来口五僵散

鱼厨
刀学
打牌
扭曲
以上

【爻幽】无名之花悄然盛开(3)完

*设定有点前后矛盾,有空我会修一发

(3)



    幽谷梦到了以前的事情,可这一天他的梦中却不是那炼狱般的过去。

    他梦见自己在弹奏一首曲子,曲调是同他喜欢的风格截然不同的豪迈,伴随着铿锵有力的曲调,一支军队走过了他所生长的小城。

    骑马走在最前头的是将军,而将军背后还跟着一匹马。骑在马上的人,穿着同将士们一样的铠甲,却眉宇之中透露出不同于武士的精明来。队伍渐渐走近,而看到那个人的脸时,幽谷猛地一惊,竟松了手将箜篌摔在了地上。

    那是六爻。

    那竟是六爻。

    注意到幽谷的目光——又或是注意到琴声戛然而止,六爻看了看人群,想要找出什么异样,就在这时同幽谷四目相对。“六爻……?”幽谷伸出手,但六爻只是注视了幽谷那么一眼,便策马再次追上了将军的脚步。

    “六爻,等等……”幽谷想要追,刚一迈开脚步,便发现好像被什么牵住了一般。回头一看——那箜篌竟生出一根铁链,将自己的脚拴在了原地,他只能看着六爻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幽谷醒了过来。自己的箜篌依然规规矩矩躺在怀中,并没有像梦里那般生出铁链。那身红衣早已被洗净放在枕边,想也知道是六爻的杰作,而且是那个温柔善良的白子。而在梦中见到的,以及第一天与自己为敌的黑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幽谷喜欢的是六爻。

    不是白子或是黑子,而是六爻棋本身。白子温和而坦率,黑子却凶狠而残忍——不过他始终记得,那个将杀光了全城的自己带了回来,并给自己一个住所的人——那个命令幽谷爱惜自己的,是六爻的黑子。

    所以他相信,六爻也是喜欢着自己的。若是不喜欢自己的话,以他的实力他早该将自己葬送,正如那本兵书上他葬送那一城的平民百姓一般。但是幽谷并不知足,他想要六爻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他想要取代黑六爻心中主公的位置——并且他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到。

    或许现在不行,但是只要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一定连六爻也能被他惑住。


    “早上好。”他打开门,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久违地有了空腹的感觉。“咦……”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明到昨天为止还是什么都不吃也可以……”

    六爻从厨房中走出来,端着两碗稀粥,看着幽谷的反应忍不住会心一笑。“想吃的话就吃吧,突然叫你餐风饮露想必你也不习惯。”稀粥上点缀着两颗梅子与色彩鲜艳的小菜,一看便让人食欲大开。六爻家的餐桌不小,或许是因为过去是为聚会建造的房子的缘故,幽谷拉开一个空着的座位,将手中的箜篌放下,随后才入座,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见幽谷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六爻也随之入座,飞快地消灭了自己面前的一份。“我原本也是不懂口腹之欲的,认为自己身为道具只要不眠不休地效忠主公便好——但是自从那一天主公将我介绍给宾客们,甚至为我冠上他的姓氏起,我突然明白了——比起一个忠臣,他更想让我作为人类活着。”

    “战争开始前,在这间房子里,我被他教了许多作为人活着的快乐。但是在那一场战争过后,我却失去了为人的资格,结果又回到了这里。”说完,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所以说这颗白色的棋子是你身为人类的证明吗。然后黑子,代表的就是那个人的道具对不对。”幽谷越说越激动,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身旁的箜篌上,“我不允许!那个人既然已经抛弃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念念不忘!我决定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忘了你的主公,你的主人只能是我!”

   “幽谷!”六爻怒喝,“主公并没有……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主公!”

   “我想起来了。”幽谷猛地站起身,“过去曾有一支军队造访我家,称要为主人挑选送给敌军和亲的贵族,然后我被选中了!你当时就在那支军队里面对不对!你就跟在那个蛮不讲理的将军背后!而对这样的你……我居然喜欢上了这样的你……我理应恨你的……”

    “是啊,原来你也是那场战争的牺牲品。”幽谷的肩膀在颤抖,但是他正拼命忍着眼泪,并一遍遍小声说着“不能哭,不能哭”,六爻拍了拍幽谷的肩膀,声音从温和变得低沉,“主公的命令我无法违抗,但是总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于是便带着军队攻下了那座城,希望能给战争带来一丝转机。我曾认为那才是错的,但是如今见到你我却突然不后悔了。”说着,六爻手中突然飞出一枚黑子,打中了幽谷的手腕。幽谷的手从箜篌上滑了下来。“幽谷箜篌,你竟是惑了我。”

   “惑了你又怎么样。”幽谷另一只手将箜篌抱住,与六爻拉开距离。“你曾与我打赌,看我能不能打开你的心。所以我昨晚彻夜研读你的兵书与棋谱,终于明白了你的内心竟是有悔。所以,我不需要让你的眼中只有我,因为以我的力量尚不能抹去你脑海中的主公。作为替代,我便让你悔的对象变成了我。‘只要幽谷得救的话,不管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你这样想,便会重视我了吧。”他单手拨弦,奏出一串长音,带起的气流将桌上的碗筷掀翻,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六爻忙手执黑子展开结界,防御幽谷的攻击。“若是我没有白子,恐怕这一下就真的要被你惑住了吧。”他说,“那场战役过后,我确实曾有过一瞬只要战争胜利,再多的牺牲都无所谓的想法。可那时站出来阻止我的,竟是另一个我自己——日后被我称作白子的自己。那段日子里,不知为何快乐的回忆充斥着我的脑海,细想起来都是战争前主公带我游山玩水纵情享乐的景象,而在那段时光里,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我竟是活在这个世上的——并不是作为六爻棋的化形,而是名为六爻的人类而活在这个世界上——因而我没有无端夺走他人性命的资格。在那之后,我的手中便出现了一颗白子,承载着作为人类而活时的回忆的白子。”

    “幽谷,虽然你一直强调着你是人类,但自从你的手上沾满鲜血开始,你便失去了身为人类的资格。”六爻的内力突然爆发出来,将幽谷弹了出去。随后,他一步步走向了幽谷,并一把将他拽起。“即便如此我仍然想要告诉你——活着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不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器物。”

    “不,活着根本不是快乐……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我……六爻,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类爱着我的人,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如果你真的曾经路过了我的家……就好了……”

    “但是,你至少有你的箜篌吧。”

    六爻说着,抹去了方才激战中箜篌上落下的灰。

    “红衣的恶鬼,一边奏乐一边唱歌,而听到他的歌声的人都不复存在……这一路上你一直带着它,你很喜欢它。”他连同那把箜篌,将幽谷揽入怀中,摸了摸他的头。“弹奏箜篌的时候很开心,希望能够一直弹奏下去,不想与它分开——因而你便成为了它。”

    幽谷顿时恍然大悟。

    他尚是人类的时候,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只要一弹奏起自己心爱的箜篌便会将它忘得一干二净。他总认为自己从未被爱过,但却不知道竟有那么一把器物是一直爱着自己的,爱到甚至承受了自己的生命。他用它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错事都不在乎,只是发出琴音取悦自己的小主人,哪怕遍体鳞伤都在所不惜。

    “但是现在,你不仅有它了。”幽谷发现自己的手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他摊开手掌一看,竟是一枚黑子,同他手中的白子躺在一起。“我也会一并爱着你,不管是负责悔恨的黑子还是负责赎罪的白子,都会一样爱着你。”

   “那便忘了吧。”幽谷弹起箜篌,这次他弹奏的并不是什么欢快的乐曲或是凄厉的悲鸣,而是优美的曲调,“如果那段回忆使你痛苦不堪,我命令你放下它,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至于快乐的回忆,就让它存续下去也无所谓。与此相对我也会放下仇恨。虽然很难,但我会努力。”

    “是,主公。”六爻跟在幽谷身后,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

    “不要这么叫我。”幽谷回头,“我不会成为你心中的主公,也不会让你忘了他。——此后你便叫我哥哥吧,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弟弟。”

    “是。”

    在那远离人烟的山间,无名之花正悄然盛开。

    至于之后幽谷与六爻遇见了剑魔,并最终去往无名山隐居,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评论(5)

热度(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