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之花

此生无悔入热血,但求一睡圣乔乔。

【荒目】一个片段

以前考据还不够的时候写的一点东西,自从上了荒川网以后这个就要废弃的(因为香取神宫在利根川旁边,不是荒川),不过梗还可以就放出来吧。

大概是已经和一目连在一起了的荒川之主,遇到了未曾认识过他的过去的一目连的故事?

有原创人物出现,雷者慎。


X、懂得心之痛的人

    “大天狗和……雪女……”

    荒川之主的面前,出现了曾是他战友的两只妖怪。但是往日总是精神奕奕讨论大义的大天狗,此刻却一副淡漠的模样。而一边的雪女,则是显得比往日还要冰冷。现在的他们是敌人,荒川之主作出如此判断之后,便凝聚空气之中水的力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然而大天狗的反应显然比他更为迅速,他一挥团扇,掀起了一阵飓风。“八岐大蛇哟,汝以为这样的攻击便能打倒吾了吗!”荒川之主一侧身躲过风刃,早已准备好的数尾游鱼如箭矢般射出,朝着大天狗飞去。然而,游鱼尚未碰到大天狗,便被冻成了冰块,失去了动力掉在了地上。

    这是雪女的冰甲术,荒川之主一皱眉,虽然很难缠但并不是不能对付。他一挥折扇,水柱自大天狗的脚底涌出,渐渐化作一条鱼的形状。“那么,这一招如何呢!”自地底钻出的大鱼将大天狗整个吞下,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由于冰甲的存在,鱼的内侧被冻成了冰,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既然普通的水流攻击会被冰甲术无效化,那不如反过来利用冰甲术这一特性——在冰甲的帮助之下,荒川之主的这一招吞噬,甚至比普通的吞噬更为奏效。

    然而,受到重创的大天狗此刻却再次站了起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与此同时,一边的雪女撤去了冰甲,冰雪裹挟着狂风向荒川之主袭来。方才被一目连硬生生炸出的河道,顿时结了冰。失去了来自荒川河的力量,荒川之主只得堪堪在暴风雪之中站稳,原本泛着青蓝色的皮肤此刻冻得发紫,但他知道他决不能倒下。

    ——在一目连回来之前,自己决不能倒下。


    “真是顽强呢,名不见经传的河神先生……该说不愧是须佐之男大人欣赏的妖怪吗。”

    虚空中传来八岐大蛇戏谑的声音,随后一个蛇头自大天狗与雪女中间的地底钻出。“汝……即是八岐大蛇。”荒川之主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尽量冷静地说道。那是黑晴明口中阴界最强的妖怪,也是荒与晴明想要讨伐的不从之神,更是一目连所背负的罪恶本身。

    “正是我。”八岐大蛇话音刚落,肆虐的暴风雪便退去了。荒川之主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天狗与雪女如同掉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居然能够在被切断来自土地的供给之后坚持那么长一段时间,是我轻敌了……你真强啊。”

    “吾不需要汝的夸奖。说吧,汝为何要令京都陷入灾厄。”荒川之主说道,同时重新摆出了警戒的姿态。“汝的目的应该只有夺取草薙剑而已,现在神剑已经到手,为何还要继续作乱。汝就如此期望被荒……被诸神再次讨伐吗?”

    “哈哈哈,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河神也会说起大话来了。”八岐大蛇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语气突然一转,“不过……大话终归只是大话而已,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罢了。”说完,八岐大蛇张开巨口,荒川之主躲闪不及,直接被吞了下去。


    荒川之主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竟是一副熟悉的景象——远处是香火缭绕的寺庙,近处是丰饶的农田,稻子的长势十分茂盛,一定会是一个丰年。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他沿着河堤一路走过去,才发现了异样。

    ——荒川,在哪里?

    那条为周边百姓带来充足水源的,自己决定为之付出生命的河流,自己的领土,在哪里?

    他走下河堤,摸了一把地上的泥土。似乎是刚刚才下过雨,泥土还带着少许湿润的气息,荒川之主的长靴踏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泥泞的脚印。但是,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仅有数摊小水洼的泥土,就是他所守护的荒川。

    他望向远处的高山,终于看到了另一道令他熟悉的风景线。香取神宫——他与一目连初遇的那座神社,本该在那场洪水中毁掉的建筑物,此刻正好好地立在山上。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会遇到自己熟悉的人吧。这么想着,他三步并做两步,破开前去参拜的人群,冲进了神社里面。

    “怎么回事?”神宫之中传来一个令他熟悉的女声,那是一目连称作姐姐的,真名为雷的武神——她本该在那场灾难之中殒命的才对,但荒川之主没空多想。因为很快,另一个令荒川之主无比怀念的声音响起。

    “姐姐,有妖怪!神社里进了妖怪!”

    “一目连!”荒川之主忍不住喊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的名字。留着粉发,外表尚幼的神明提着一把剑匆忙地跑了出来——那把剑上还有淬火的痕迹与热度,一看就知道还是半成品——在听到荒川之主对他的称呼时,二话不说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妖怪,如果不作回答的话我会把它作为你对我的侮辱。”

    “御影,是强敌吗?”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雷叫着一目连的真名,从神社的大殿中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的,正是荒川之主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看见的,并未遭到毁坏的风神之佑铠甲。看到荒川之主,她眼神一凛,拔剑指向比她高出一头的大妖怪。“妖怪,说出你的目的,不然的话……”比他印象中更为锐利的神剑布都御魂闪着寒光,电光与火光在其之上流窜。

    “多说无益,姐姐。这个妖怪方才称呼我为一目连。”过去的一目连——此刻尚应该被称作天之御影命的神明冷着脸,这时荒川之主才看到他额发之下尚且完好的右眼——这才察觉到刚才自己是多么的失态。“对不起,御影大人,雷大人!吾……方才是我失言了!”荒川之主以他所见识过的最为虔诚的姿态,向两位神明道歉。面前的雷见他这么说,神剑上的电光收敛了些许,但背后的那个却仍然不买账。

    “顺序错了,这座神社的主祭神是雷大人,请把雷大人的名讳放在第一位。”


    死姐控!


    荒川之主以生命危险再一次透彻地领悟了这一个道理,那就是同过去尚是神明的一目连打交道,必须首先讨好他的姐姐。而此时,他也只能再次道歉。

    “对……对不起,大人。您长得太像我的一位朋友了……”他甚至用上了好久没有用过的敬语,但御影却依然眉头紧锁。“你是说,我长得很像,你的一个,只有一个眼睛的,怪物朋友吗?”

    “不,只是声音像!只是声音像!”荒川之主连忙改口。见年轻神明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和一目连交往那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么任性好强的一面呢。但是仔细一想,他只告诉过自己他同八岐大蛇的孽缘,并请求自己协助他,或许就是这份任性好强在作怪吧。“吾……我在此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们——”不如说……御影姑且不论,我可绝对没有打过雷姐姐的实力啊,他暗自腹诽了一句。“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情。”

    “你们知道荒川吗?就是这附近的一条很大的河流。”

    “不知道。”御影秒答,但雷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荒川我不知道,但是这里确实曾经有过一条很大的河流——只不过早在千年前便干涸了。”

    千年前……就干涸了?

    “那么,村民们的灌溉用水是怎么来的!”

    “是姐姐大人制造的雨云,你这妖怪连这都不知道吗?”

    “保护村民们的是……”

    “姐姐大人!”

    “这里的妖怪们……”

    “有姐姐大人在,这里怎么可能有妖怪!”

    荒川之主的每个问题都被御影以无比标准的回答搪塞了过去——但是他并没有时间感慨过去的一目连居然那么没有原则地崇拜他的姐姐,反而是无比透彻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这是荒川不存在的世界。


    是一个,自己被所有人忘却了的世界。


    “谢谢……对不起,是我逾越了……”荒川之主悻悻地离开了神社,在走出鸟居的一瞬他听到了八岐大蛇的狞笑。

    “哈哈,被所有人忘却的滋味如何啊,小河神。”

    “我是妖怪,哪怕被忘记也……”荒川之主刚想反驳,却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地流逝,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他刚想习惯性地凝聚水流,却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是的,或许人们一时把你忘记也无所谓——那么如果整条荒川都被忘记了呢?明明从没经历过被所有人忘记的痛苦,不要装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八岐大蛇突然怒吼起来。

    “说起来……你和那个代替我消失了的神明关系不错吧,要是他知道你根本只是假惺惺地在关心他,他又会怎么想呢?你自以为为他指了一条明路,但事实是堕为妖怪给他带去的只有痛苦,是的,只有不再能以神明自称,不再能与憧憬之人并肩的痛苦而已!”

    “那家伙现在,怕是在同自己的姐姐交战吧……同本该是他的至亲,却因为你而变成仇敌的姐姐死斗着吧!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因自以为是而必将品尝的恶果!”

    “骗人,雷她已经死了!”

    荒川之主反驳。“呵呵,这可不一定呢,你看到她的尸体了吗?只是听那个没用的风神说的吧……她最后战斗的地方是阴界,也就是那群恶心的神明所说的‘外面的世界’,而强大如她的神明,其神格并不会轻易消散。现在,怕是已经成了同我一样的恶鬼了吧。”

    骗人。

    荒川之主很想这么说,却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八岐大蛇所说的话并不是真实。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闻到了湿润的空气,荒川之主感觉力量也恢复了些许,他咬咬牙向着山下走去。终于到了山脚下,他惊奇地发现荒川——或者说,本该是荒川,却在千年前就干涸了的河床此刻竟积起了不少小小的水洼。“这是……”他抬起头,才发现雨云仅仅集中在河床附近的一小片土地,顿时明白了什么——这场雨绝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山上的神明所引发的神迹。

    “你说错了。”荒川之主定了定神,“或许我曾经狠狠地伤到了一目连没错……但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后悔,他更不会因此而怪罪我——一切都不过是宿命罢了,而这份宿命早在他将草薙剑赠予你的时候就决定了。而我也早就决定要支持他的选择,哪怕是知道了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怪物的现在,我的选择依然不会改变。”

    是了,我或许真的什么都不懂,但是我唯独看不得爱人在我面前痛苦不堪。

    我无法成为那个懂得心之痛的人,但是我愿意成为包容心之痛的人。这便是我决定同他在一起时便承诺他做到的事,所以不管他经历了怎样的悲伤与痛苦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后。而其原因,究其根本只有一条。

    那便是,憧憬着姐姐而决心继承其遗志而战的一目连,其实早就成为了荒川之主的憧憬。


    雨停了,天空恢复了晴朗,空气也因这一场骤雨变得格外清爽。荒川之主深吸一口气,望见了远处寺庙的袅袅香火——此时他终于发现了这个虚构的世界的违和感所在。

    那间寺庙是为了纪念保护了此地的风神与雷神建立的,但是雷仍然活着、一目连也并未失去信仰的世界里,为何它会存在?

    他无来由地想起了方才一目连在破解荒的幻境时说过的话——幻境都是假象,既然是假象那一定存在一个同真实世界的接点,一旦找到了接点那再强大的幻境都将不复存在。那么眼前的寺庙,一定就是这个虚假的世界的出口。

    ——然后,穿过寺庙的大门,他终于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荒竹/荒目】地上的星宿(下)

*一句话辉金一句话阎判注意避雷

上篇


    竹,你知道牛郎与织女的故事吗?

    那是当然,不过那不是读给辉夜姬听的童话故事吗?为什么要提这个?

    天上的星与地上的星相遇,相知并相爱,正如你我一样……真是个美好的故事啊,然而也只不过是故事罢了。真实情况是,牛郎星与织女星的相遇——“天上的星”与“地上的星”相会的背后,隐藏着一场浩劫。而我就是为了平定每年都会到来的灾难,才被授予了星辰的力量。

    那么,为什么不把真实的故事告诉人们呢?对我来说,比起结缘的神明,还是退治恶鬼的英雄更加适合我。

    因为……

    “唯有神明担负起战斗的责任,才能让人们过上一个快乐的七夕节啊。”

    荒说过的话掠过万年竹的脑海,他停下了手中挥剑的动作——右半边视野的缺失果然是致命的,他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一目连那家伙平时都是怎么战斗的呢?据说是同自己类似的保护别人的力量,但是万年竹从未见过他战斗的样子。

    不,回想起来除了荒和辉夜姬,他对所有人的能力都不甚熟悉。自冰川神社群建立至今已有数十年,但他却一次都没有在意过盟友的动向。

    这些东西有荒去在意就好了,他从前一直这么想,只是现在的环境不允许他这么想。他就像一把利剑一般不断地打磨自己,令自己不断变强,却淡忘了身边同他站在一起的同伴。

    房门被推开了,荒川之主走了进来,连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一起——他手中牵着的人无疑是自己,准确来说是有着自己身体的某人,正摆出自己绝不会露出的笑容看着那个深蓝色皮肤的大妖。

    ——与此同时,一目连也看到了紧紧握着身侧佩剑,摆出一副严肃面孔的“自己”。“怎么样,我的剑用着还习惯吗?”他走向有着自己外表的万年竹,问道。

    “还……行。”万年竹硬生生将正欲出口的“有点太重了”咽了下去,改口道,“是把好剑。”

    “不过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太重了?”一目连将那把剑拔出,同自己腰间别着的笛中剑比较了一番。万年竹惊愕,难道自己真的如荒所说那般不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吗?

    “虽然比不上荒对你了解的那么多,但是……”一目连用笛中剑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就像万年竹常做的那样,“和剑相关的事,你瞒不过我。”

    荒川之主看着正自然地交谈的两人,有些欣慰地笑了。虽然早上那个畏畏缩缩又总是拿剑对着自己的“一目连”也别有一番滋味,但果然,这般不管和谁都谈得来的一目连才是他应有的姿态。

    “荒川!”“万年竹”好像想起了什么,将手腕凑近了荒川之主的鼻子,“你闻闻看香不香?”

    “喂,你干什么……”身后真正的万年竹见一目连一副要把自己的手送到那个大妖怪嘴里的样子,吓得一只手按在了剑柄上。荒川之主仔细地嗅了嗅“万年竹”的手腕,竹叶的清香在他的鼻腔中弥漫,果然如传闻所述是能够让人冷静的香味。“嗯,很香。”荒川之主顺势想抱住“万年竹”,但考虑到这具身体终究是属于一个陌生人,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他身后真正的万年竹收了剑,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纵使现在有着那个神明的皮囊,他依然无法鼓起勇气面对这个他眼中可怕的大妖怪,却没想到大妖怪向着自己走来,摸了摸右眼上缠着的绷带。

    “很……困扰吧。”荒川之主纠结了一会儿用词,“作为战士,却跑到了这么一具残缺的身体里。”

    “嗯。”万年竹点头,却没想到大妖下一步牵住了自己的右手。“你……不,明明我不是……”荒川之主的举动一下让万年竹陷入了慌乱。

    明明自己不是他所挚爱的人。

    明明自己是偷走了那个人身体的小偷。

    “瞎想什么呢。”荒川之主弹了一下“一目连”的额头,“王保护自己的子民,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荒川这一席话让万年竹终于明白了他一举一动间真正的含义。原来他并没有把自己当罪人,更没有把自己当某个人的替身,而是将这个贸然闯入他同爱人的二人世界的人当做自己的子民看待。

    不论是替自己准备好换洗的衣服,还是让仆人拿来自己绝不能离手的佩剑。万年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荒川之主到底是个怎样的大妖。

    他是一位明君。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七夕的夜晚即将降临。岸边的人们已经做好了祭典的准备,而对在场的三人来说七夕之夜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天上的星宿应声而落,密密麻麻的星屑自银河的另一侧涌来。目标是——冰川神社本社。

    而荒川,则是第一道防线。

    “万年竹”第一个冲了出去,拔出剑开始杀敌。同时荒川之主黑色的妖力织成一张网,阻挡着空中怪物的进攻。“要是被人类知道了牛郎与织女的相遇竟然是这种形式,他们会不会再也不过七夕了啊。”笛中剑出鞘,用着万年竹身体的一目连骑在荒川之主的肩膀上,将漏网之鱼斩杀干净。没有护盾也无法用笛声放出竹叶守护的他,如今能够仰仗的唯有自己的剑术——好在,虽然自己并非武神,但是跟随荒川之主的这些年,他也一直都没有放松对剑术的磨炼。

    正因如此才要守护,守护子民们心中纯净而美丽的梦想。而且……好不容易能用自己的双眼看到敌人,今晚就彻彻底底地大闹一场吧!

    “好厉害……”虽然是同自己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使重剑的剑术,但是万年竹还是惊叹起来,然后又忍不住去摸了摸这副身体残缺的右眼,一目连到底是如何用这样的身体练出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反应能力的。思索间一目连已经跑到了荒川之主妖力包围网的外面,向着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手。

    “万年竹,你能召唤出风符吗?一张或者两张就足够了。”

    “嗯,我试试看。”

    万年竹抬手,在手中凝聚陌生的妖力,就像平时释放竹语一般。风的符咒在他的手中显现,与此同时他右眼前的世界终于被点亮。“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能看见!”

    他操纵风的符咒环绕在自己身侧,别说是右侧,就连平时不可能看到的身后的景象此刻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自己的右眼之中。象征风神力量的龙在他的身后显现,与此同时“一目连”拔出了剑。

    “很厉害吧。”“万年竹”忍不住笑出了声,“不仅是身后,荒川洗澡的样子也能看到哦。”

    “说什么呢这可是战场!”身后传来荒川之主的抗议声,不过他的攻击也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黑色的水流化作利剑,精准地刺穿了星屑化作的怪物。“一目连”松开了荒川之主的手,向着前方冲去。

    虽然已经随荒参与过好几次这样的活动,但自己踏上最前线还是第一次——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化作荒手中的佩剑,给予最后最大的星屑最后一击。如今他终于目睹了荒川河畔最前线的光景,以及自己的盟友作战的姿态,他终于是坐不住了。

    万年竹用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边斩杀一边穿过层层的怪物群,向着星空之上飞去。他回过头,荒川河畔点燃了灯火的六所神社连成了一个星座的模样,与天空中的猎户座遥相呼应。

    这就是,地上的星宿。

    天上的星与地上的星,便是在这里相会的。正如自己同荒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冰川神社背后真正的含义。那不光是一座结缘神社,更不仅仅是为了抵御邪恶的星神入侵所建立的堡垒。

    它是天上的星为了纪念与他挚爱共同度过的时光,而送给地上的星的一份礼物。

    这个国度根本不存在什么牛郎织女,有的只是荒与万年竹,仅此而已。想到这里,他的泪水湿了眼眶,随即敢到一阵晕眩。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地面上,不仅如此一个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却被身后射来的黑色利剑刺穿。手伸向腰间,是令他久违的熟悉触感,右眼的违和感也烟消云散。“我……回来了?”愣神只是一瞬,很快他便恢复了战士的敏锐,对着冲上来的怪物就是一记突刺。随后他收起剑,吹起了竹笛,竹叶守护终于展开。


    荒站在冰川神社本社的屋顶上,瞭望着荒川河的方向。前日梦见的炼狱一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每年七夕他都会梦见相似的景象,他也渐渐习惯了。

    阎魔自他的背后显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荒抱怨了一句,“这次你可真是惹了个大麻烦。”

    “荒,不要这么说嘛。妾身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待在阎罗殿,有些无聊了而已。”阎魔抚摸着荒背后的骨龙,轻叹一声。“顺便也实现了汝之所愿,何乐而不为呢。”

    “让一目连那家伙顶着竹的脸向我卖萌,还不如让我死。”荒愤愤道,显然他的心情很糟糕,然后又忍不住担心起另一件事。“竹他……该不会惹怒了荒川之主吧。”

    阎魔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依然抱着那条骨龙不撒手。“这具骸骨,是做成椅子好呢,还是做成酒杯好呢?”不顾怀中骨龙疯狂的挣扎,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放心好了,如今万年竹与一目连的灵魂已经归位,退治星神的仪式也能照常进行了。”

    话音刚落,一目连便降落到了神社的屋顶上,手中还拿着万年竹本体的笛中剑。荒抚摸着剑,熟悉的触感与香味终于令他冷静下来。“竹,欢迎回来。”他虔诚地在笛中剑上印下一吻,随后抬手召唤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幻境。

    一望无垠的平静海面上映出了星的模样,同神社群所描绘的星座别无二致。荒站在巨大星座的中央,抬手召唤流星,迎上了最后的敌人。

    硕大的怪物被星轨击中,随后荒拔出最为钟爱的佩剑,给怪物最后一击。

    ——退治星神的仪式终于完成,这次也平安阻止了灾厄。荒终于松了一口气,万年竹也变回人形,牵住了荒的手。


    隐去了神明的气息,荒与万年竹混进了祭典的人群中。

    今天是人类口中的七夕节,作为远近闻名的结缘神社,这一天冰川神社自然是人山人海。姑娘们聚集在鸟居边种着的竹子前,掏出纸笺写下自己的愿望。

    荒穿过人流,来到挂着密密麻麻纸笺的竹子前,随便看了看人们的愿望。果然,无非是希望神明保佑自己能和某人永远在一起这样的愿望,不过一枚被剪成胖金鱼模样的纸笺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要打败上面那个傻大个,然后和辉夜姬jiehun!”上面如是写道,不仅没有敬语就连结婚的汉字都不会写,用假名进行代替,一看就知道是荒川里那个小家伙的手笔。荒再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最高的竹叶上,用蓝色纸笺剪成的鱼和粉色纸笺剪成的龙高高地挂在一起,甚至摆出了一个嘴对嘴亲吻的模样。

    行,你们狠。荒摇了摇头,想着两枚纸笺的主人许了什么愿已经不重要了。“荒,你过来看这个。”万年竹的手上拿着一张白色的纸笺,而那张纸笺周围的竹叶有些微微发黄,上面写着“希望那座冰山今年能开窍一点。”

    果然是阎魔的手笔,他一边想着,一边有了同万年竹一起许下愿望的冲动。“竹。”他在万年竹的耳边问,“要不要也来一个?”

    “咦?可是……我们不是这里的主祭神吗,这样许愿真的没问题吗?”万年竹抬头,小声说道,却看到荒已经掏出毛笔和纸笺,跃跃欲试。“你说的没错,是我们。所以竹的愿望由我来实现,同时我的愿望就由竹来实现吧。”他将毛笔与纸笺递给万年竹,然后动手将自己的纸笺挂在了万年竹的头发上。

    “嗯。”万年竹写完了愿望,抬头将它递给了荒,却在不知不觉间微笑了起来。


    ——愿我能变得更强,成为荒的力量。

    ——愿竹能发自内心地对我微笑。


    第二天,冥府。

    阎魔是在判官的大吵大闹声中被吵醒的,同时那座冰山一反常态嘴里念叨着弟弟在哪里我要找弟弟瞎了怎么找弟弟这样,全冥府只有一个人会说的话。很快,鬼使黑与鬼使白也破门而入——鬼使黑一脸严肃,而鬼使白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阎魔时别开了视线。

    正当阎魔对眼前所见的情景感到纳闷时,阎罗殿的大门又突然被一口锅子撞开了。“孟婆?”这个平时见到她都会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此时却主动跑来了阎罗殿。“谁是孟婆啊,我是彼岸花!”她躺在锅妖的身上,一脸的不情愿。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啊。

    阎魔皱起了眉头,被她丢在一旁的骨龙见她这番窘境,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可看可不看的考据和废话:

冰川神社主祭神真的是是须佐和他老婆!真的是结缘神社!而且它及其周围分社的星座关系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为什么是这样是一个迷,我就设定成一切都是拥有星辰之力的荒酱安排的了。

顺便按照这个地理位置关系,荒川(现在是元荒川,荒川在江户时代经历过一次改道才跑到现在的位置,所以yys那个年代的荒川应该是现在的元荒川)对应到天上就是银河,再对应到牛郎(地上的星)织女(天上的星)跨越银河来相见的传说,荒川就成了对抗天星侵略的第一道防线。

荒川和连连的配置是一远程一近战,以往都是荒川在背后我TM社保,连连给自己挂上盾然后冲到前面去砍人这么个配置,他砍人其实挺疼的,攻击B是扔风符的输出。

【荒竹/荒目】地上的星宿(上)

地上的星宿(荒目/荒竹)

*其实没有主副CP只是前一篇荒竹打前面了,这篇轮到荒目了

*战姬AXZ9话过后查了一大堆东西的产物,同样别问我为啥是阴阳师

*有叛神组(荒/阎魔/一目连)友情向出没,非CP,不能接受的现在右上角还来得及

*传说中的换妻play


    天火自空中降下,点燃了大地。

    人们尖叫着逃窜着,却依旧被从天而降的灾厄吞噬,什么都没留下。燃起火焰的地方共六处,将其联结起来恰好是天空中一处星座的形状。

    荒一边看着此情此景,一边不住地颤抖着——每年的七夕前夕他总会做上这么一个梦,纵使最近几年有了万年竹的香气替自己安神,但梦中所体会的恐惧却是无比真实的。

    “荒~酱,荒~酱……”突然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睁眼发现万年竹正盯着自己,一边戳弄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喊着他绝对不会喊出来的称呼。

    等等,这是万年竹吗?

    那明显就是他的爱人的脸,却做出了他绝对不会做出的表情,不如说这个表情放在辉夜姬身上会更加合适一点——不对,除了辉夜姬,应该还有个更加适合这种表情的人,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是谁。

    “做噩梦了?预知梦?”“万年竹”见荒睁开了双眼,歪着头继续问,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右眼下方——但荒明显没有放过“万年竹”这个小动作,并且在那一瞬间他知道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马上换上了一副冷脸。“是预知梦没错……不过在那之前,”他转过头去同“万年竹”四目相对,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一目连你给我解释清楚!荒酱是怎么回事!老子在神谱上比你大多了好吗!”


    万年竹觉得今天的眼皮格外的厚重,不如说整个身体都泛着一种沉重的酸疼感。

    空气中还有一股微妙的味道。他连忙惊醒,却发现右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伸手一摸竟是厚厚的绷带。他侧过身,身旁躺着的人令他绷紧了神经,连忙去拿放在床头的笛中剑。剑一到手,手感却是陌生的。不过万年竹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拔出剑将剑刃对准床上的陌生人。“说,你是什么人。荒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荒川之主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一目连拿着剑将剑尖对着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了极为冷酷的表情。他猛地清醒过来,打了一个响指,一尾游鱼在他的手中显形,作好了随时都要开战的准备。“汝乃何人,为何要扮成他人之相貌。”

    话音刚落,他便指挥游鱼将剑夺下,又控制水流束缚住“一目连”的四肢——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目连身上还留着昨晚他们欢爱过的痕迹,贼人再怎么谨慎总不见得连这些都能复制一遍,况且他的身上还带着一目连的味道——这家伙就是一目连本人,至少身体是,荒川之主立马下了结论,同时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快对贼人痛下杀手。

    万年竹见对方召唤出水流,一下子便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在陪着荒以“婚房”名义设立冰川神社及其摄末社的时候,他曾经听说过此处河川之主的名字,甚至同他见过几面。但是不同于荒同那位君王的一见如故,万年竹并没有同他说过几句话,甚至连近距离接触都没有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和一目连一起陪着荒川的水妖们玩,而且辉夜姬似乎对那个叫金鱼姬的很中意。不过今天,一切都有点异常。

    荒川之主正怒目瞪着自己,而自己四肢被缚完全不能动,并且右眼也看不见——这对一位战士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很快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怜惜,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抱起自己的身体,向着一处看上去是浴池的地方走去。“先去洗澡。”荒川之主说,但是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浴池里的水是温热的,荒川之主代替四肢不能动弹的他解下身上的衣服,身上的红痕便历历在目,万年竹忍不住想捂住脸——却发现自己并不能这么做。末了,他还细心地取下右眼上的绷带,好似在对待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而此时万年竹通过浴室里的镜子,终于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相貌。

    黑发随意地披散着,但总觉得比起自己原先的发型更加接近荒的长度。左眼是钢铁一般的金红,而右眼——却是灰暗的颜色。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是跑到了一目连的身体里面。

    虽然听荒说过荒川之主同一目连的关系有点不一般,但没想到他们竟是这种关系——此时的荒川之主正指挥游鱼替自己清洁身体上的水痕,而他自己则是先一步泡到了浴池之中。见游鱼们的作业完毕,荒川之主便解了“一目连”身体上的束缚,接着回头说了一句“进来吧”。终于恢复自由的“一目连”一步步地走进浴池,将大半个身体泡进了水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这样的大妖怪相处,简直可以要了万年竹半条老命,上次随荒去会见天照大神的时候都没有那么令人害怕过。不过每次当他直面大妖怪的时候,身边总少不了荒的身影,而今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给他提供依靠的神明并不在身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多么的无助。

    更何况,此时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不熟悉的妖力,甚至缺失了半边视野,这令他一直忍不住向右转头警戒周围的情况。

    “告诉吾,汝乃何人。”荒川之主问,依旧是威严的语气,对“一目连”的态度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万……万年竹。”“一目连”很明显想要正视他,但还是害怕得几度移开视线。“哦,是荒的……嗯,‘妻子’对吗?”荒川之主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荒对外的官方说法。“一目连”沉默着点点头,他们之间本就不熟,而且都不是爱好表露自己情感的性格,这使得空气中一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过了好久荒川之主才说:“明白了,汝出现在吾的寝宫之事权当是一场意外。在找到变回去的方法前,汝且先在吾宫内住上一段时间罢。荒……荒大人如今在何处?”

    “冰川。七夕将近,荒大人他近日都在冰川神社居住。”

    “是吾的领地,那么……”荒川之主起身,用浴巾围住下半身,身后的尾巴微微翘起。“吾便去见一见荒大人吧,汝不在荒大人身边他也心急的吧。”

    荒川之主走后,万年竹——此刻用着一目连的身体——独自一人泡在温水里。回想方才他同荒川之主的对话,心中涌起了一阵阵刺痛。

    真正的一目连绝对不会这样。那是个脸上时刻挂着笑容,对谁都有极大亲和力的人,可自己却根本做不到。他已经意识到了失去挚爱的绝不止自己一人,荒川之主也是强压着内心的不满,试图冷静地同他说话,但是纵使体内有着颇为强大的妖力,他还是屈服于了荒川之主的威压,连话都没法好好说。多想也没有办法,万年竹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出了浴室——门口已经放好了一套叠好的浴衣,随后他便在浴室外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准确来说是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的妖怪,坐在贝壳当中,手里拿着一把短剑。万年竹认出来这是早上他情急之下握在手中的一把。“荒川之主大人嘱咐我一定要将它交给您,一目连大人。”妖怪献宝般得将短剑交到了自己的手中,万年竹接过短剑,微微颔首表达了一下谢意,便离开了。

    身为剑客,绝对不能手中无剑。

    该是庆幸一目连有着锻冶之神的别称吗,他与自己同样也有随身佩戴短剑的习惯。虽然这把剑比起自己的笛中剑来说是重了一些,但好歹长度还趁手。方才的小妖已经离开,而荒川之主命令过他不要轻易离开自己的房间,于是他便找了一块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练起了剑。

    ——事到如今,唯有挥剑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了。流落异乡的万年竹,此刻的呼吸终于平稳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和竹……灵魂互换了?”

    冰川神社本殿,荒正盘问着跑到自己对象身体里的多年好友。一目连抬头眨了眨眼睛表示默认,不过他的手上却一直摆弄着如今万年竹作为本体的笛中剑。

    剑刃被磨得无比光滑,一看就知道被它的主人爱惜着——更意味着它的两位主人是多么地恩爱。说起来前些天在冥府的例行聚会上,荒似乎有提过想要转型成结缘神的说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他俩同阎魔,三人互相灌酒大倒苦水的标准结局。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荒变成了行动——他同荒川之主达成协议,在他的土地上建立起了这座冰川神社,同时将自己同万年竹——虽然被人类篡改成了名为奇稻田姬的女孩子——一见钟情并联手抗敌,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传遍了整个关东,这才有了外面络绎不绝的参拜者。不过荒知道,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座冰川神社,并不只是为了传播童话故事而建的,而是一座在七夕时分——也就是每年星宿的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候——抵御外来星神攻击的堡垒。故而,其摄末社布局也同天上的星座一般,为的就是反过来利用星宿的力量将外敌击退。这本是一个荒唐的想法——因为以人类的眼界是发现不了神社同天上的星宿的关系的——然而以荒对星辰的掌控能力竟使这份妄想成为了现实。故而,冰川神社及其神群,在众神之间有着另一个名字。

    地上的星宿。

    而今七夕将近,迎敌之刻即将再次到来,可关键的镇守本社的荒,以及镇守荒川河畔两社的荒川之主身边却发生了这样的状况,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梦境中那天火焚身的景象,这不由得让荒有些担忧。

    但是待在万年竹壳子里的一目连却完全没有担忧的意思,他把笛中剑拆了装装了拆,甚至在试图用它吹出曲调,可最终以失败告终。不过拜一目连所赐,荒看到了许多万年竹脸上根本不会出现的表情。

    ——比如对他微笑。

    万年竹从来都是冷漠的,哪怕是荒和万年竹被全神界公认为模范夫妻的现在,他都想不起来万年竹什么时候对他笑过了。不,根本就是没有,他唯一会展露出温柔的对象是辉夜姬,此刻被他留在了两人京都的老家里,但即使是辉夜姬也很少看到过万年竹的笑容。

    但是如今“万年竹”时刻保持着笑容的样子却更让他不安,虽然在那个皮囊里面的是令自己信任的好友,但终究不是他——而有些时候,如果不是他在身边,荒自己一个人恐怕根本扛不住身为这个国家最强神的重担。

    荒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离不开万年竹了,正如牵上的缘分之线再不能解开一般。

    “对了,一目连。”荒叫了“万年竹”本来的名字,“你觉得是谁……做了这种事的人是谁,为什么我都没有预见到它的发生。”

    “我倒是有点头绪了。”一目连将笛中剑放下——他终于玩腻了,再这样下去万一笛中剑被一目连搞坏荒都不知道怎么和万年竹交代,“你还记得那天酒会你说了什么吗?”

    “酒会?……啊。”荒一拍脑袋,好像想起来了什么。那天自己明显是喝多了,开始对自己的两位好友数落起万年竹的不是来。“竹那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什么时候能笑一下给我看啊。一直都这样摆着一张冷脸,我真怕他哪一天会绷不住了……”

    “在场的大家都是神明,职责是满足他人的愿望。所以说……”“万年竹”凑近了荒的脸,“我就跑到万年竹的身体里来了,您亲爱的竹的笑脸,请问荒大人是否中意?”

    荒将“万年竹”一把推开。“我想看的是真正的竹的微笑,不是你。只是光是这样还不满足灵魂互换的条件,一目连,你又说了什么?”

    “那自然是关于荒川的事。”一目连坐在床边摆动着双腿,“你想啊,荒川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可是所有人都会怕他,这让他很难受……所以我想,如果除了我能有别人理解他的温柔就好了,尤其是那些因为恐惧,曾经同他拉开过距离的人们……啊。”

    荒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连着“万年竹”也一同双眼一亮。他曾经问过万年竹对荒川之主是个怎样的印象,可万年竹只留下了一句“很可怕”便扭头离去,就好像再也不想触及这个话题一般。再加上荒同荒川之主交涉期间万年竹似乎一直躲得远远的……这不就满足了“害怕荒川之主”这个条件了吗。

    “荒川之主不会欺负竹吧。”这么一分析以后,荒便彻底坐不住了,提起剑便往神宫外走,一目连赶忙拦住。“荒川怎么会欺负万年竹呢?他是个温柔的人啊,况且万年竹用的还是我的身体。比起这个我们更应该先找到变回去的方法。虽然许了那样的愿望,但是眼前最大的麻烦还是要解决天上的那些敌人,我们必须全力应战。”

    “那倒没问题——反正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荒将剑柄朝着地面重重一敲,“阎魔,别闹了。我明白你想找乐子的心情,但是下次请注意一下场合。”

    “果然是阎魔呢。”一目连用着万年竹的脸,摆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这具身体对死的力量那么敏感,能放出那么浓重的死气的人,除了八岐大蛇也就只有冥府之主了。况且……”

    “那个时候只有阎魔没有许愿啊。”荒话音刚落,本殿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荒川之主走进了本殿,一把拉住“万年竹”的手把他往外拖。“回去吧。”

    荒呆愣在了原地,而一旁披着万年竹皮囊的一目连,却高兴地快要哭出来。


【荒竹/荒目】神与笛中剑

神与笛中剑

*庆祝大号抽到荒川小号荒酱六星555的产物

*主荒竹副荒目,双CP。

*有辉金但不多,就不打tag了

*又名一目连老师给你们讲故事

*荒和竹子你们慢慢分,一目连老师我抱走了


    辉夜姬送给了金鱼姬一把梳子。

    由上好的竹制成的梳子,镶嵌着珍珠与宝石,饶是荒川之主也能看出这是大户人家用的东西。想到辉夜姬好像确实有个竹取公主的别名,他便没有多加过问,只是一目连一反常态地留意起了这把梳子的来历。他将这把梳子凑近鼻子闻了闻,又让身旁的龙跟着嗅了嗅,最后得出了某个结论。

    “荒川,你的女儿好像要出嫁了。”

    “金鱼姬不是吾的女儿……什么?”听了一目连这话,荒川之主突然“啪”地合上折扇,“此话怎讲?”

    “这把梳子的材质是万年竹,而且成色还相当不错。”一目连回答,“而万年竹这种植物在神界,代表爱与守护的誓言。那小鬼……还真是被了不起的人看上了呢。”说着,他沉下了双眼,“是我疏忽了,我早该知道辉夜姬是他带来的人……”

    “他?”

    “嗯,我这种小神究其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神界的大人物。古事记名曰须佐之男,然其真名为——”

    “荒。”

    “su……什么?”听到了陌生的词,荒川之主当即想将其重复一遍。“是荒(susabi),写成汉字同荒川的荒一样,都有着狂乱不羁的意思。而那位神明,恰是最早赋予万年竹这种意义的人。”

    “傻大个,你看到辉夜送给我的宝贝了吗!”门突然被金鱼姬打开,她正因四处都找不到那把梳子而苦恼着,见到一目连手中拿着自己的宝贝,立马开心地扑过去。“大哥哥是你把宝贝从傻大个手里抢过来的吧!我金鱼姬今天就先为你记上一功,等我征服了世界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不你眼前的这个大哥哥才是偷你梳子的罪魁祸首,荒川之主腹诽道。一目连摸了摸金鱼姬的头,将梳子还给她。“金鱼姬乖,大哥哥要讲故事了,要听吗?”

    “故事?”金鱼姬抱紧了身边的大金鱼,“要听要听!”

    一目连又转向荒川之主,“那么荒川大朋友,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看,你也想要听故事吗?——一个,关于荒和万年竹,还有爱的誓约的故事。”

    看着一目连笑着揭穿了自己,荒川之主顿时满脸通红,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这个连怎么拒绝别人都不会的神明,本身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特质。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神道的概念尚未形成时发生的事情了。

    结束了在凡间的修行的荒,对人类的贪婪愚昧充满了仇恨,却独独对最后收留了他的冥界抱有恩情。然而冥界却是天照大神所不承认的领土,为了恢复冥界在高天原的地位,荒同天照大神大吵了一架,结果自然是荒输了,被盛怒的天照大神再度贬入凡俗。而此次交给荒的任务比上一次更加苛刻——那便是讨伐名为八岐大蛇的凶兽。没错,就是千百年前被封印在了阴界的八岐大蛇,而封印的实施者正是荒。

    再度降临人间的荒,不再是神之子那般赤身裸体的婴儿形象,而是变成了一位威风凛凛的武士。饱受八岐大蛇肆虐之苦的村民们见了他,都认为来了救星,然而对此情此景他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厌恶。

    过去身为神子时他便被人们如此崇拜,结果却落得一个被所有人背叛,唯有冥界愿意接纳他的后果,因而这次的荒对人类并不信任——并且很快,村民们的行动便验证了荒的猜想。

    ——为了防止自己被侵害,他们诱骗八岐大蛇,说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竹林,那里居住着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生气的妖怪。若是大蛇将其吞噬,定能助长其功力。

    “那便是……万年竹的林子。”荒川之主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错。”一目连颔首,“竹林自古以来就是生命的象征,而那时的村民还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暗中保护着村子免受妖怪侵扰的,正是竹林之中的那个妖怪。”


    待村中的大人物将这一决定向荒禀报后,他不但没有露出丝毫喜色,反而勃然大怒。但他终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向着竹林的方向疾驰而去。在那里,他看到了令他惊叹的景象。

    一位少年身着白衣,手中拿着竹子削成的短剑,向着比他大上数十倍的庞然大物一次次发动攻击,带起一阵阵劲风。一旁的竹林好似有魔力一般随风起舞,发出沙沙的响声。那把剑并不锋利,却在八岐大蛇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仔细一看,荒发现少年身上环绕着一层竹叶的结界。

    经过一番努力,少年终于击退了八岐大蛇,这才发现他刚才的身姿被人所看见,提着剑便冲了上来。而荒早已被那道矫健的身影深深吸引,面对少年的突然袭击,他一下无法躲闪,只得用刀格挡。

    然而没过几招,少年便败下阵来——方才击退大蛇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很快他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荒刚想把他带回村子里去休息,就只见那个少年在原地变回了一根粗壮的竹子。

    荒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少年——这个他一见钟情的人,正是村民口中竹林里的妖怪。

    夜深了,他突然不想回到村子里过夜,便靠着那棵少年变成的竹子睡着了。


    第二天,少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一个比他高上许多的“人类”抱在怀里,当即拔剑欲割断这个看见自己真身的人类的喉咙。荒的身体本能地感觉到危机,一把夺走了竹剑,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喂,人类,怎么回事……”失去了武器的少年只想赶紧把这个看到了自己真身的人类灭口,却苦于根本无法挣脱荒的怀抱。不仅如此,这个男人还不停地往自己的胸口蹭,嘴里喊着“竹”的名字。

    “竹?……这是在说我吗?”少年疑惑,他从未同人类正面交流过。之前也偶尔有几个村民见过他的真容,但都被他用妖力淡化了。有些心怀鬼胎想把他挖回去赚钱的,也都被他灭口,连尸体都未曾留下——但这样不仅一点也不怕他,甚至还与他亲密接触的人类,他是第一次见。

    荒终于从少年的体香之中回过神来,与少年四目相对。少年正欲捡起被扔在一旁的竹剑,却被荒按住了手。

    “我喜欢你,同我结婚吧。”

    荒不知何时已同少年紧扣起手,并说出了令少年怎么都想不到的话。“竹,我爱你。”

    “我不叫竹!”少年甩开荒的手,飞身拿起竹剑,抵住荒的喉咙。“那你叫什么?”荒没有起身,并且丝毫没有性命受到威胁的样子,依然淡定地问道,只是眼底的灼热不减。

    少年一下沉默了,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称呼自己的名字。半晌,他才放下竹剑,愤恨地来了一句:“竹就竹吧,反正我本来也没有名字。”

    竹是生于竹林的妖怪,而这些竹妖利用自己产生的生命力,世世代代守护着竹林与其周围的村落。然而,八岐大蛇的入侵,将一切改变了。

    这个巨大的魔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到处蔓延着死的气息,村庄自然也不能幸免。但是有一天,一位好事者将大蛇赶到了竹林边,然后便发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大蛇怎么都无法进入竹林,随着时间流逝,它渐渐放弃了对竹林的进攻。村中的人仿佛获得了救星一般,每次大蛇前来袭击村子,他们都会派遣年轻力壮的勇士,将大蛇朝着竹林的方向驱赶,借此换取村庄短时间的安宁。

    ——然而村民们不知道的是,大蛇无法进入竹林的现象,是由竹妖们用鲜血与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化作城墙,化作土地的养分,将大蛇传播的死气挡在竹林外部,而耗尽生命的竹妖,会绽放最美的花儿然后散去。不知不觉间,竹林中的竹妖,便只剩下了少年一人。

    少年没有名字,有的只是将“死”的灾厄挡在竹林外的使命,因而少年不断地磨炼自己,久而久之他便变得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竹妖都要强大,甚至能够不付出开花的代价便击退大蛇。然而,这样的战斗也终会有尽头。或许总有一天,他会倒在大蛇面前,成为大蛇的养料被吞噬,或是同自己的前辈们一般化作花儿散落吧。

    但就在这时,他遇到了这个有点不一样的人类武士。

    竹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武士有着远超一般人类的力量,而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恐怕也同八岐大蛇有关。若是能与他联手,那再好不过——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种展开。

    这位人类武士,正跨越了种族和性别的障碍,向他求婚。

    被擅自命名为竹的少年自然是懂得谈婚论嫁的,但那……怎么都不该是一个才认识第二天并且记忆中自己永远是拿刀子指着他的人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个人类呢,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不再去想——天边泛起了阴云,大蛇的下一次进攻就要来了。

    荒也察觉到了异样,赶紧起身,不顾身上沾着的污泥,抓起自己的佩剑便同竹一起朝着竹林的边缘跑去。待他望见大蛇的身影,竹已经同大蛇交战起来了。他还是一样的身手敏捷,竹剑宛若身体的一部分那般活动自如,只可惜那把由他亲自打磨的竹剑说到底还是粗糙了一点。但这次,竹并不是独自一人。

    荒拔出了太刀,趁着竹吸引大蛇注意力之时,对着大蛇的脖颈划出了一道猛烈的斩击。血液顿时从大蛇的伤口之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荒的铠甲。竹看呆了——自己的攻击怎么都只能给大蛇造成一些浅浅的划痕,而这个人一出手就能给这个怪物重创。虽然是个怪人,但是现在不妨借他的力量一用。竹在剑上注入妖力,向着荒方才划出来的伤口戳刺过去——荒虽然能够给大蛇造成伤口,但是真正能够击退大蛇的死气的,还是竹所拥有的富含生命力的妖力。八岐大蛇无法忍受妖力的冲击,悻悻地逃了回去。

    战斗结束后,竹并没有回到竹林,而是将竹剑收起,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事物——那是一根竹笛。随后,他朝着村子的方向,吹奏了起来。

    荒见竹停下脚步,也停了下来,静静地聆听他所吹出的笛音。那音色十分动听,堪比他过去为神时听过的所有神乐,但却带了一股悲伤的情绪在里面。脚下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荒低头一看,那竟是枯萎了的竹子,遍布在了竹林的外围。

    “这是……”一曲终了,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我的前辈,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但是大家都在同大蛇的战斗之中死去了。开出最美的花朵,然后死去……这便是我们竹妖一族的宿命。我能做的,也只是吹奏一曲悼念他们而已。”

    “除却战斗,我也只有这吹笛的技术值得称赞了。所以……我是不会爱上你,更不会和你结婚的。不久以后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战斗、开花然后死去……”

    “结婚这样的未来,根本不存在。只要那个东西还在肆虐一天,我就永远不可能获得幸福。”

    “没问题的,你可以不用再战斗了。”荒握住了竹的手,黄昏的天空霎时被满天星辰所遮蔽,“因为我就是为打倒八岐大蛇——为结束你的噩梦而来。”

    “我的名字是须佐之男,不是人类而是大海原的武神。你可以叫我荒。”

    随着幻境的展开,荒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变化,从脏兮兮的铠甲变成了天神的战袍。紫色的战衣同夜空融合在了一起,竹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海上——想必这便是眼前之人所说的大海原吧。

    竹不是没有听说过幻境这一能力——同八岐大蛇作战的这些年里,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妖怪,但幻境依然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力。而眼前这个人,却真真切切地向竹展示了自己故乡的风景。

    “竹,请原谅我对你的失礼。”荒在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我向你发誓,定会彻底退治八岐大蛇,然后我们便结婚吧。”

    这一次,竹没有拒绝。荒撤掉幻境,二人一同走进竹林,然后——相拥而眠。


    是夜,村子的方向燃起了火光,熊熊大火之中,八岐大蛇的身影依稀可见。竹被村民的求救声惊醒,连忙摇动一旁睡得正熟的荒。荒看到村落的现状,一下子跳了起来。

    为什么八岐大蛇会在村子出现!

    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强,它就此不敢袭击竹林了吗?但是,一旦八岐大蛇将村中的百姓屠尽,便会再一次转向竹林。

    不能再让竹受苦了。

    荒拔剑冲向在村中肆虐的大蛇,在离大蛇仅有一寸的距离开出了幻境。同方才展示给竹的幻境不同,这一次空中的星辰仿佛有了生命力,依照荒的所指向大蛇落去。接着,荒在太刀上附着星辰的力量,猛地一斩,大蛇的一个脑袋应声而落。但是荒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借着惯性再一次砍向了大蛇的另一个脑袋。

    被斩落两个脑袋的八岐大蛇发出愤怒的嘶吼声,荒连忙在空中稳住身形,再一次召唤流星向大蛇砸去,随后瞄准了第三个脑袋。

    将八岐大蛇彻底打倒的方法只有一个,那便是将它的八个脑袋全数砍倒——这是荒离开大海原前往人界之前,天照大神对他唯一的忠告。而将那个怪物的脑袋全数砍倒,又怎么是一件容易的事——荒这才明白那位神明的真实用意,她哪是想要自己退治怪物,分明是想让自己去死——而后,他想起了同竹的誓约。

    “怎么可以……去死啊!”他怒吼一声,飞快地旋转刀刃,接连砍下了大蛇的两个脑袋。

    还有四个。

    荒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八岐大蛇见自己陷入了全面劣势,转而攻击起荒的幻境——若是戳破这虚假的天幕,就连这位武神也会无能为力吧。它朝着天空一声怒吼,原本瞄准了它的流星顿时被震碎成了粉末——紧接着那个蛇头便没了声音。

    荒从背后刺穿了方才高高昂起的蛇头,随后将刀侧向拔出,蛇头便落了下来。

    还有三个。

    荒已经无法召唤流星的力量了,只得一边躲避蛇头的攻击一边伺机而动,同时虚假的天幕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不久之后连他的幻境都将崩裂。他最终放弃了将星辰之力附着于剑上的战斗方式,向着一个蛇头扔出星轨,趁那个蛇头晕头转向之时将其砍了下来。

    还有两个。

    幻境已经维持不住了,整个崩裂开来,正当幻境的力量完全消失的一刹那,一个蛇头咬住了荒的右肩,而另一个蛇头也步步逼近。

    “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东西!”他将刀换到左手,然后对准那个朝着自己扑来的蛇头扔了出去。

、  还有一个。

    荒刚想凝聚神力给八岐大蛇最后一击,却发现自己的神力正飞速地流逝着——八岐大蛇吸取了自己的生命力,好不容易砍下的蛇头有了再生的迹象,而自己现在则是手无寸铁。“到此为止了吗……”荒的眼中已经没了神采,过去的一幕幕宛如走马灯一般从他的眼前晃过。

    ——作为神子被背叛,扔到大海中的情景。

    ——向天照大神祈求恢复冥界地位无果,被贬下凡的情景。

    ——同竹达成誓约,却终究无法达成,只得抛下他一个人等待死亡的情景。

    “对不起,竹……”

    自从被人类背叛后便发誓再不流泪的男人,为了所爱之人终于又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漫天飞舞的竹之花。


    竹赶到山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荒的肩膀被咬住不得脱身,情急之下朝着蛇头丢过去一把宝剑,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的脚边。而八岐大蛇的蛇头,仅剩下了一个。

    他知道若是将那个蛇头砍下,竹妖一族持续多年的噩梦便能彻底结束。但是他哪怕拼尽全力也没有砍下蛇头的力量。

    ——竹妖本是一种弱小的妖怪,没有力量也没有法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才活到了现在。而正是这顽强的生命力,令竹妖有了能够与八岐大蛇这类大恶魔对抗的力量。其中,燃尽生命力的“开花”更是竹妖最后的杀手锏。

    以竹的实力,若是开花,定是连八岐大蛇的蛇头都能砍下的吧。但是,他不能轻易地开花。

    竹妖一族仅余下他一人,如果他就此死去,八岐大蛇定会吞噬村子,竹林的防线就会彻底溃败。在遇到荒以前,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个人守着竹林直到最后成为八岐大蛇的口粮,但是荒却给自己带来了希望。

    这个一见面就喊着要同自己结婚的男人,这个擅自同自己定下誓约的男人,不知何时,成了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是为了保护这个男人的话,竹愿意开花,献上自己的全部然后抱着竹妖一族最后的骄傲死去。于是,他捡起了荒掉下的宝剑,对准最后一个蛇头发动了他最强的刺击——


    “开!花!”


    白色的花瓣从竹的全身冒出,满溢而出的生命力自刀口中涌进了八岐大蛇的身体里,发出耀目的白光。一时间,天空被照耀得有如白昼。光芒散去,八岐大蛇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竹……”荒艰难地起身。八岐大蛇已经被消灭,但是白色的花瓣依然从竹墨色的头发间掉落。“荒,这就是我们竹妖的开花,我恐怕很快就会死掉了。”

    “竹,为什么!”荒接住竹掉落的花瓣,撕心裂肺地大吼道,“为什么!我们不是约好的吗,打败八岐大蛇就结婚,我们不是……发誓过吗!”

    “嗯,结婚吧。”竹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口中也吐出了花瓣,“虽然只有这么一段很短的时间,但是荒……我想对你说,我也很喜欢你。喜欢到就算在你的怀里死去也不会感到遗憾的程度……”

    说完,竹便昏了过去,在荒的怀里变成了一株挂满了花朵的竹子。被他视若珍宝的竹剑与笛子掉了下来。就当荒看到这两样事物时,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醒醒,竹。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的……我在大战之中失去了佩剑,从此以后,你便作为我的佩剑而活好了。”

    ——只要花并未散落,竹便尚未死去。

    荒朝着高天原疾驰而去,却并不是为了复命。他知道,在距离高天原一步之遥的地方,有一位神明。那位神明对打造佩剑很有研究,同时与作为武神的他是深交。


    “那位神明便是汝。”听了一目连的形容,荒川之主忍不住戳穿了他。“正是,不过锻造名剑我有信心,但将活物变为死物那却是我的第一次——因此我才会熟知万年竹的过去,并且认得出万年竹的香味。”

    “哦?汝且说说,吾是什么味道?”听见这话荒川之主突然玩心大起,挑起了一目连的下巴问道。还没等一目连开口,金鱼姬便抢答道:“咸鱼味!”

    “啊,好疼!”荒川之主顺手打了一下金鱼姬的脑袋,并看向一目连等待他的回答。

    “水的味道,无色无味却让人安心。虽然有的时候会很暴躁,但是在你的身边,我才能沉下心来。那么,故事继续吧。”


    神明答应了荒任性的请求,因为他也知道在这棵将死的竹子之中寄宿着一个强大的灵魂——并且如果他不答应,荒恐怕是会在冥府大闹一场把竹妖的灵魂抢回来的吧。随后,神明就问荒想要怎样的佩剑。

    荒看看手中的竹笛,以及被磨得无比粗糙的竹剑,想到竹那矫健的身影,以及他吹奏竹笛时那番哀伤却认真的表情。而后,回答道。

    “请为我做一把笛中剑。”


    竹的生命力无比顽强,只要本体的一小部分便能再度生根发芽。神明将腐坏的竹子切取了一小部分封于新的竹筒之中,完成了笛的部分。而剑刃则是换成了荒所用得惯的金属材质,又应了他的要求做得轻巧易于上手。

    期间竹曾数次显形,起初仍是掉着花瓣的残破模样,但随着笛中剑的趋近完成,竹渐渐地换了一副身姿。其发如白雪,身上的衣服也由随意的白衣变成了贵族的服装。“再等一会儿吧。”神明对着显形的竹如是说道,“很快你就能同荒再次见面了,他也一样等不及了吧。”

    终于,笛中剑完成了。神明将笛中剑郑重地交到了荒的手中,当荒握住那把剑的一刹那,竹的身形便显现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荒。


    “将逝的竹妖遇到了永生的神明,随后自己也变成了永恒。决定了,从今以后你的名字——这把剑的名字就叫万年竹好了。”

    “然后不久,万年竹便正式作为须佐之男的妻子,与荒一同迎接众神的祝福。而万年竹所守护的那片竹林,从此以后也冠上了‘万年竹’的名字,代表爱与守护的誓约。而辉夜姬,正是出生在那片竹林之中的小公主。”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金鱼姬,你真的很幸福,能够被她如此这般地爱着守护着。”

    “唔……”金鱼姬摇晃着小脑袋,显然还不明白“守护”一词的真正含义。“不过,辉夜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们要一起打败傻大个征服世界,大哥哥也一起来吧!……痛痛”荒川之主又拍了一下金鱼姬的脑袋,阻断了她想要劝诱一目连“征服世界”的野心。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啊,一定是辉夜!今天我们说好要一起出去玩的!”说着金鱼姬便飞奔出去开了门。

    出乎她意料的是,门外除了坐在竹筒上的辉夜姬,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长得比那个傻大个还高,另一个和傻大个一样有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顿时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你还好吧,金鱼姬?”辉夜姬连忙去拉她的小手。

    “你们是……”

    “好久不见了,荒大人,万年竹大人。”荒川之主还在错愕之中,但一目连却好似事先料到二人的来访一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二位能够光临荒川府上,着实是我等无上的光荣。”

    “对我……没有必要用大人吧。”万年竹将笛中剑搭在肩膀上,“你姑且也是救过我一命的人。”一旁的荒则饶有兴趣地观赏起荒川之主府上的收藏来,并将那个男人叫到了一边。荒之前便对这个极东的河川之主十分感兴趣,如今终于得以近距离接触本人,万年竹便识趣地不去叨扰他。

    “哪里,万年竹大人如今是荒大人妻子的身份,纵使本为竹妖亦当行神之礼,况且我现在……”

    “离开了那座神社,对吧。”

    “嗯……虽然有过后悔有过不甘心,但是相对的,我也终于找到了必须要守护的人——哪怕是堕为妖怪都必须要守护的人。说实在的,那个时候我着实羡慕过万年竹大人,能找到真正想要守护的人,而不是束缚于某个使命之上孤独终老。”说着一目连望了一眼荒川之主与荒的背影,那两人正就荒川某条支流的改造聊得火热。“而直到我遇到荒川才知道……原来我所憧憬过的生活其实触手可及,不过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罢了。”

    “你……”万年竹打量着一目连,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到那个如仙人一般总是笑着却没有自己感情的神明的影子,然而怎么都找不到,最后只得感叹,“变得有点人情味了啊。”

    “这个词也是荒大人教的吧。”一目连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同天照大神定下的誓约闻名的须佐之男,其一生只认真履行过一份誓约,那便是同自己的挚爱白头偕老之事。而他们的爱,也因被众神所守护着祝福着而闻名千里。可谁又能知道,这份誓约的背后,曾有过跨越生死的羁绊呢?

    “亘古不变,万年长青的誓言。”或许这才是“万年竹”之名真正的含义吧。


可看可不看的注解:

这里的竹子我敢称为须佐之妻是因为!这个竹子!他是有原型的!!!

他的原型是栉名田姬(女),真正意义上的须佐之妻。她的故事是全村的妙龄少女都被蛇吃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了,并且须佐之男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定下了“等我日了蛇就来娶你”的誓言。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让我把她和竹子画等号的原因是,她的化形是一把竹子做的梳子,然后一直插在须佐脑袋上没拿下来,开头的梳子也是暗示了这一点(俩大老爷们送梳子总不太好就换成了小姑娘们了)。然后wiki上有一条就怀疑栉名田姬其实是对蛇最终兵器,因为竹代表着生同蛇代表的死相对,我这里的竹子也是化用了这一点。

总之来我们大喊一声:竹子配荒,大蛇很慌!

【荒目】坚固的羁绊、夏日的回忆(下)

*其实我不知道诹访到底有没有荒川的支流,反正就算有连连也离那边十万八千里,怕是被某位搬过来的。

*跟你们讲,小金鱼打般兵荒川,贼好用

*下篇全是母亲大人,惠比寿tag就不打了


3、

    荒木、己尔乃、室津、高市御县、伊努,五地的豪族已宴请完毕,迎接的马车正向着多度大社本宫赶来。自从皈依佛道,神明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能稍微做一些像是神明的事情了。不过近几年他渐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像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某些人,却怎么都不明白到底忘记了什么。

    包括在那一天僧侣们进到神社之前,她甚至不觉得大社之中有一所空置的神宫有什么异常。不过很快,僧侣们的需求压倒了这一违和感,在佛寺建立起来之前,她决定将这所空置的神宫作为讲经堂使用,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度过了百年。

    是的,直到惠比寿来访的这一天为止,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哪怕这一切异常得令人害怕。而惠比寿在席上提出的某个名字,成了这一切异常的根源。

    一目连。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令人熟悉了,就好像她同那些以她为信仰的豪族那般——不,是与那更深的羁绊。但是她不知为何还是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而此时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人,或许是因失去信仰而被遗忘的一柱神明,而且与她有着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惠比寿冒用了她的名义向着某地发了一张邀请函,但是她没有去阻止。因为她实在是太想知道这个一目连到底是谁,以及与他的名字并行的那个荒川之主又是谁——看名号似乎是某地的守护神,虽然性格各异但终归不会是坏人。想到这里她终于放下心来,然后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疑惑。

    “为什么,我会因为知道了荒川之主的身份,而感到安心……?”

    只是她并没有料到,从第六辆马车上下来的,竟是两只妖怪——同只是带着微弱妖气的惠比寿完全不同的,彻头彻尾的大妖怪。


    山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灯火,山脚也渐渐从一望无垠的森林变为了村庄的模样。而灯火的尽头,一座鸟居正立在远方。

    那是同荒川之主见过的香取神宫的鸟居,甚至是以前一目连的神社完全不同的气派,无不彰显着这里主人的高贵身份。惠比寿和大天狗都说过自己捡来的这个小家伙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但他却没有想到一目连的家人居然有权有势到了这个地步。他转过头去看一目连,看到他的眼中盛满了怀念,几乎要流出眼泪来。明明就算是在面前暴露出最脆弱的自己,都未能让这位堕落的风神流下眼泪。见状,荒川之主连忙用手指擦拭他的眼角。

    “荒川之主……在这前面便是多度山,山顶的就是多度大社本殿了,也是我成为守护神之前居住的地方。而且,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这座山上没有妖怪,但是有大量拥有灵感的人类——就是,像阴阳师那样能够感受到妖力,甚至驱除妖怪的人。所以,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我们暂时把妖气收敛起来吧。”说完,一目连隐藏起了头上的妖角,眼瞳也换成了常人的墨色。而荒川之主,早在踏入人类村庄的一刻,便收起了自己的妖力。

    这也难怪——不同于故乡香取那般随意的氛围,更不像爱宕山那样连主持祭典的都是妖怪,这里可是绝对清净的神境,而妖怪在神话之中往往是污秽的象征。见荒川之主收敛了妖力,一目连又在他手中的扇子上贴了一张符札。“这个能够再遮蔽一层妖气,而且贴在扇子上会更凉快一点。”

    “汝,为何会那么紧张?”一目连在自己身上贴完了另一张符,随后荒川之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点都不像是汝——吾所知道的连,可不是如此拘谨的妖怪。”

    紧张吗?一目连回握住了荒川之主的手,一言不发。或许是有一点,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回到这里来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他还有这一重身份。但是令他更害怕的是,过去神社中那个唯一不会用空洞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母亲,是不是还会如此温柔对待成为妖怪的自己。“荒川……让我握着你的手,好吗?”

    马车在鸟居门前停下了。“神主大人,我奉命将那两只妖怪带来了。”车夫下了马,向着来人行了一礼——果然这个车夫正如一目连所料想的那样,属于“有灵感的人类”,刚才他们放出的妖气定是被他察觉了吧。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两人纷纷撤除了伪装,荒川之主甚至开始在指间凝聚水流——然后,只一下便被来人打散,重新化作空气之中的水汽。

    “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至少在搞清楚你们是谁之前。”来人正是多度明神本人,此时的她换下了僧人的袈裟,换上了一身长巫女的装束,但锡杖仍紧紧地握在手中,“抵抗也是没有用的,既然接受了邀请,那你们至少知道我是掌管风雨的神明,而这里是我的神域。”

    “母亲大人……”一目连正欲开口,却被荒川之主拦住了。“先别说话,她看上去根本不认识我们。”

    “我明白了。”自己的母亲作出此等反映也是正常的,毕竟他是一度消失的神明——而神明的消失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就连至亲都不再会记得自己。虽然真正面对多度明神时一目连还是有些许失落,但他很快便将这份失落掩盖了起来。沿着熟悉的山道一路上山,一目连惊奇地发现山上比他所知道的热闹许多,甚至一些正在准备夏日祭摊头的小贩,都在向自己的母亲行礼。

    ——原本他们神明的身旁总围绕着四个神官,人们哪怕看不见神明也一样会向神官行礼——但是此时跟在母亲身旁的神官只有刚才的车夫一个,可人们依旧在向她行礼,口中的称呼也从“神明”变成了“神主”。“……神主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荒川之主斟酌了一会儿称呼,最终还是以神主之名问了出口,“吾所认知的神明,可不具备让那么多人类看见的法术。”

    “荒川,这……”

    “无妨。”穿着长巫女服装的神明微微点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因为你身旁的这位恐怕是对神事十分熟悉的妖怪……不,应该说‘原神明’才对吧。的确如你所知,神明是无法被凡人看到的生物——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掌握了神明不需要神官便能让所有人看见的法术——那便是,利用外界的有形之神,或是让他们凭依于本土神明的身上,或是创造新的有形的神话。这便是这些年我所发现的,让神明不再消失的神话。”

    一个为了不让自己消失宁愿堕为妖怪。

    一个为了不让大家消失宁愿皈依外教。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果然这两个人是不可分离的亲子,哪怕一个不再是神一个不再记得也无法改变。这大概是为何她……不对,不同于她的“某位神明”以她的名义发出邀请的真正原因吧。想到这里,荒川之主顿时锁定了将他们邀请来多度大社的真正人选。但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个需要得到解答的问题。

    “那么,您为何要这么做呢?”荒川之主打开了扇子,用那贴有风符的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那是……”神明回过头,正欲说出昨天在惠比寿面前曾说过一遍的解释,却在看到那张风符时停住了。“你这妖怪,对神主大人做了什么!”似乎是误会神明中了什么邪术,一旁的神官马上反应过来,向着荒川之主的方向抛出了两张符纸,不过被一旁的一目连尽数拦下。散落在地上的符纸上绘制的,赫然是同一目连的风符完全相同的单眼的模样。


    “御影,你在吗?”多度明神疯狂地敲着一处神社的门,也不顾自己脚上还穿着木屐,神社门前的台阶上多出了几个泥泞的脚印。过了半天,神社里终于有了回音。“母亲大人……?对不起,我现在……”门开了,而她的亲生儿子此刻正捂着流血不止的右眼,颤颤巍巍地站着。“好像力量使用过度了。”过了一会儿,疼痛稍微缓解,他终于可以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外面的风暴,是你阻止的吗?”她心急如焚,将孩子抱在怀里,“不管怎么样,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大家都活下来了。只要大家能活下来,那么我也能活下来。而且,我感觉我的力量有点变强了。母亲大人,独眼的风神,是不是比风神更加容易被人记住呢?”

    神明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是拿出了绷带将他空洞的眼眶包扎了起来。“我有一个主意,从今以后我将作为独眼的风神获得信仰,其名为‘一目连’,以为人们免除灾难而生。与此同时——”更名为一目连的神明拿起一张符纸,在那之上画了一只眼睛的图案,“这便是我神格的象征,由于是自退却风暴阻挡洪水而获得的力量,因此在暴雨之中也可以使用,这对母亲大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力量吧。”

    “我没有问题的,只要能够活下去……只要不被忘记……”由于疼痛他的嘴唇被咬出血,但是他却一直在故作坚强。而此刻的多度明神,竟头一次产生了要担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的想法。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直到黄昏前来迎接她的马车到了神社门口才离开。

    “对了,把神社的门拆了吧。这样如果你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能很快被人发现了。而且——风,不是本来就应该是自由的吗。”


    没有门的别宫。

    神官手上绘有眼睛图案的风符。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这一执念。

    明明你在我身边留下了这么多痕迹,我怎么就忘了你呢。

    ——这一天,多度明神天津彦根命,拥有神佛双重身份的雨之神,终于回想起了为何要不惜皈依外界的神明都要活下去的理由。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不再让别的神明……像我的孩子那般消失、然后被忘却……”取回了最为重要的记忆,神明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像是呼应她的悲伤一般,方才清晰可见的星空顿时被乌云所遮蔽,眼看下一秒大雨就将倾盆而下。

    “请不要哭!”一目连顿觉不对,一把抱住了哭泣的神明,“这里是母亲大人的神域,要是母亲大人哭成这样的话,雨……会把山下的村庄淹没的!”

    “你是……”

    “母亲大人,我没有消失,我就在这里,好好地活在这里。哪怕成了妖怪,我也好好地活着。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白费。所以……请千万不要哭泣。”

    说完,他的身边狂风大作,雨云被暴风吹散,晴朗的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抱歉,刚才失态了。”多度明神整理了一下仪容,只是眼眶还有点微红。“明天是最重要的夏日祭,而且这是你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夏日祭,只准成功不准失败。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想要知道。”

    “——荒川之主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来这一出啊。”荒川之主啪地一下合起折扇,得意地搂住一目连的肩膀,“这家伙,现在可是我的对象。”

    “别开玩笑了!”刚刚整理好仪容的多度明神,此刻陷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失态,“你作为守护神可真是不负责任啊,我相信你会负起责任,但是你要他怎么生小孩!对守护神来说没有后代就没有供奉,这样下去你早晚会消失的!”


4、

    山的那一头卷起了风暴,这副光景似乎似曾相识。又是一场灾难……濒临消失的风神按住了自己的右眼,“但是,现在的我阻止得了吗……”

    “不,即使阻止不了,我也要去。即使不再被人信仰,我也要去……”顶着狂风,虚弱的风神再一次站在了村民们的面前——他已经连劈开狂风的力量都没有了,因为“没有人认为他会那么做”。但是他又必须那么做,因为这是村民曾一度赋予他的使命。

    所谓神话,即是人所一度见过的奇迹。所谓神明,即是人们所创造出的,奇迹的代行者。而当神话被篡改、遗忘的时候,神明也不再会拥有力量。

    最开始是两位外乡人,他们认知中的风神与村民们所知的不同,而且还要更加强大,很快“外界的风神”的神话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最后就连侍奉自己的神主都对自己的力量产生了质疑。“如果是那两位大人的话,一定不用失去眼睛就能平息灾难的。”这是村民们最后在他面前说过的话,从那以后神社便一天一天地荒废下去。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因为他曾一度体会过消失的恐惧——那种,不再会有任何人看到自己,明明身在人海中但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恐惧。但是他依然想活下去——哪怕违背神明的原则,也要活下去。

    保护大家,然后活下去……

    一目连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张开了最强的护盾,将袭来的洪水挡在了村庄外面。而力量耗尽的他,最终失去了意识,坠入了汹涌的河流之中。

    “我要,活下去,同大家一起……”

    朦胧之间,他看到了早已忘却的友人向自己告别的景象,看到了祭典之中被抛下孤身一人的景象,以及失去眼睛的那一夜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景象。——这一切都是他曾经历过的痛苦与悲伤,而过去自己从未将其当成是痛苦,因为神话之中的神明从来就不需要忍受痛苦,他们只需要引发奇迹,然后躲到人类无法察觉到的角落里便好。

    “原来……我一直都搞错了。我一直都想活下去,但到头来我还是连自己活着都不知道的,彻头彻尾的神明啊……”

    ——因为不会感受痛苦的生命,不能算活着。为了活下去,神明第一次产生了同“愿望”不同的“欲望”。

    “我想活下去——哪怕我将为此忍受这世间一切的痛苦。”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金鱼,和它身边的小女孩,一个在好奇地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另一个好像在拨弄自己的角。见一目连转醒,小女孩顿时兴奋起来。“喂你,看上去也很强的样子,为什么会从诹访那边漂过来呢?”

    “诹访……?”听到了相当于一目连记忆中“国家的尽头”的名字,据他所知那边全是山麓,是没有像这里一样的平原地带的。那么这边理应是从诹访再往东的,神明未曾涉足的地带。而这个小女孩,恐怕是在神境之中早已被驱除殆尽的“妖怪”吧。“不回答也不要紧,反正一定是像世界第一可爱的金鱼姬一样,被大个子欺负了关禁闭了吧。放心好了,今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啦,有我保护着那个大个子根本不会伤你一分一毫。”

    “金鱼姬。”话音刚落小女孩的脑袋就被扇子拍了一下,这强大的妖气恐怕就是她所说的那位大个子吧。无视她的大喊大叫,大个子的妖怪接近了一目连,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不是水妖吧。”一目连抬起头,却发现水妖的脸好像被什么东西打到一般,吃痛地捂住半张脸。他好奇地摸了摸额上,发现那竟是一对角。“不是,我原本住在山上……”从未和妖怪打过交道的一目连有些紧张,而后才惊奇地发现这些妖怪竟然能够看到自己,就连自己身上的力量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那个……您有没有镜子?”一目连刚一开口,就惊觉不对。镜子是富贵人家小姐才会有的东西,在村里也是被当做献给神明的贡品的珍宝,就这样贸然问一个妖怪,还是男性的妖怪不免太过失礼。但只见那妖怪一个响指,空气之中立马凝结出了一面水镜。透过水镜,一目连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白发,头上一对妖角,双眼化作妖物的金瞳——等下,双眼?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失去的右眼又再次回来了。直到这时他才确定,自己已经转变成了与神明完全不同的某样事物,身为神明的一目连怕是已经不存在了吧。“谢谢。”他连忙向这位只是初见的水妖道了一声谢,“但是我必须得回去了……不知道那场洪水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退下了,以吾的力量区区洪水不足为惧。”大妖平静地说,仿佛退治一场洪水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惠比寿老爷子在吾的荒川中发现了汝。前几天汝还是樱色的头发与绑着绷带的右眼,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子。”

    “是的,这几天大个子一直往你这家伙的房间跑,一定是偷藏了什么宝物吧!”一旁的金鱼姬见有机可乘,突然聒噪起来。见状大妖见状狠狠瞪了一眼金鱼姬,她立马抱着她的大金鱼不敢出声。

    “很漂亮,吾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妖怪。”

    大妖收了水镜,撩起一目连额前的一缕长发称赞道。

    “不奇怪吗?”

    “啊啊,因为使风的妖怪里有比你奇怪得多的家伙在。”那妖怪边说边摆出了一副不快的表情,就像提到了他的某位宿敌一般,“唯一令吾困扰的,便是堕为妖怪的神明将不再能回到神境罢。若是无处可去,不如就此留在荒川如何?吾乃荒川之主,这条荒川便是吾的领土,今后汝想去何处,吾带汝去便是。”

    “一目连。”新生的妖怪见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并非他的本名,但却是为了让别人记住自己而起的名字,“荒川之主大人,这份恩情,我究竟该如何偿还?”

    荒川之主悠闲地摇着扇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被察觉的效果。“到时候汝便明白了。”


    “荒川之主大人,我必须要向之前对您所做的事情道歉。”第二天,多度明神——按照神谱来看理应是一目连的父亲,但如今却以女身出现的神明将荒川之主迎入了本宫,这是唯有真正的神明能够进入的宫殿,而本为妖身的荒川之主恐怕是少见的几个例外——在此之前的例外就是提出在山上兴建佛寺的僧人了吧,“您的确是一位伟大的守护神,御影……一目连能如此信任您也不无道理。但我依然有一点疑惑,请问您可否帮我解答。”

    “妖怪究竟是什么?我等神明自高天原上来到现世建立神境时,便早已将所有的妖怪驱逐在门外。老实说在今天见到您之前,我几乎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妖怪。”

    “妖怪……”荒川之主沉思片刻——向一位从未见识过妖怪的神明解释妖怪绝非易事,但他却不由得想起了过去,一目连得知自己不再需要信仰而活时透出的些许喜色。“大概是一群,靠着自己的力量活在这个世上的生物吧。哪怕被恐惧、被驱赶、被放逐,妖怪依然活着,并且也将一直活下去。”

    “原来如此,我大概能了解他变成妖怪的理由了……还有您为何不必豢养亲族也能活下去的理由。结果我们还是一样的,不管是神明、妖怪还是人类——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命努力着啊。”

    正殿的门被打开,一目连已经在外等候多时。“母亲大人……”他换上了一套新的浴衣,上面绣着的是他从前所钟爱的,飞鸟与日轮的花纹,只是这件浴衣的腰带上又带上了游鱼的图案,显然是神官们连夜从村子里买来布料,替他新准备的。

    “今晚就是夏日祭了,作为神主,我愿你们都能好好享受这次祭典。”神明拉起了一目连的手,将它递到了荒川之主的手上。

    “御影……就拜托你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僧人的身影也逐渐远去,被匆匆走过的神官所替代。山道上升起了灯笼,这仗势比前一天更为壮观,无不昭示着神境之中将会有一场盛宴。

    一开始一目连还小心翼翼地拉着荒川之主的手,但是当发现周围的小摊小贩都能普通地看到自己以后便彻底放开了。此时正手中拿着两个面具问荒川之主哪个更好看。“这……”荒川之主摇晃起不知何时被一目连替换成祭扇的扇子,抽动着嘴角,“不是那天大天狗头上戴着的东西吗!”

    “是吗?我倒觉得挺可爱的。”一目连戳着面具的长鼻子,有点依依不舍。荒川之主本想再称赞几句,但一想到自己称赞天狗面具无异于在向大天狗低头,只得作罢。

    一目连不过是从没真正体验过祭典的乐趣而已,这一次就由着他吧。荒川之主苦笑着,小跑着跟上了朝着另一边的捞金鱼摊位冲了过去的一目连,而后者正在努力将一条长得怎么看怎么眼熟的红斑金鱼逼到角落。终于将那条金鱼捞起来之后,他又献宝一般将它展示给荒川之主看:“看,这像不像金鱼姬的那条鱼?”

    “你要是敢这么和那小丫头说,我会被揍的。她现在打人特别疼。”

    “是吗,真可惜。本来还想把它当做给小姑娘的礼物……”话音刚落,一目连便发现装着金鱼的口袋被荒川之主拿走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啦,算是你送的就好了。”说完,他又向着下一个摊贩走去。

    享受夏日祭对荒川之主来说是一贯的日常,但是对这位神明来说却是一直以来的梦想——一度被忘却,甚至被恐惧埋没的梦想,如今第一次实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围的人群开始一致向着山顶神社的方向走去,“走吧,该去看神乐舞了。”

    ——是的,同香取那般小规模的祭典不一样,多度的夏日祭,必然会有让一位巫女跳起神乐舞,向神明祈福的一环。而这位巫女,多是豪族家的大小姐,换句话来说是拥有强大灵感的人。

    “我曾和你说过,我在夏日祭上同神官的孩子走散,然后就谁也看不见我的样子、听不见我的声音,仿佛我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般——但是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

    “在这之后,我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舞台跟前,观看了整场神乐舞。而后,那位舞池中的巫女挥舞着神乐铃,向我伸出了手。所以这对神明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仪式,我也最喜欢了。”

    “当巫女招来神明的那一瞬间,若是许下愿望的话神明一定会听见。只可惜,我自己从没培养出能够如此擅长神乐舞的巫女。这算是我作为神明时留下的一大遗憾吧。”

    荒川之主并没有回话,因为当一目连说完的时候,舞台周围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是……神主大人!主持今年神乐的,居然是神主大人!”他们面前一个小贩打扮的男人叫了起来。而舞台中央伫立着的巫女,赫然是穿着祭典用的华丽衣服,手持神乐铃,被众人称作神主但荒川之主与一目连都知道那就是神明本尊的多度明神。

    ——能够目睹神迹的本只有一瞬,而神明本尊出现在台上,其代表的意义无疑是将这短短的一瞬变成了整场神事的时间。“诸位,”巫女装扮的神明开口,“今年对我等来说是特别的年份,神事与佛法合二为一,借由佛道的力量神明也因此寻回了他失去的事物。如今的神明有着无穷的力量,为了感谢神明的恩惠,他愿意将整场神事都变为降灵仪式,并且会听取所有的愿望。因此,我将这场舞蹈取名为‘极大神乐’,以表达我等对神明的敬意。”

    说完,她踏出了第一步。随着神乐铃的声音响起,她的身体渐渐被金光笼罩,人身变得模糊,神明的本体在台上若隐若现。人们屏气凝神,纷纷献上自己最真诚的祈愿。

    ——希望能够不再忘却在我心中留下过痕迹的任何人。

    ——希望能以真正的名字称呼吾所爱之人。


    一曲终了,象征神体的金光朝着天空飘去渐渐消散。人们的视线随着金光向上,正当最后一点光辉消散的时候,一朵烟花恰到好处地在光芒消失的地方绽开。

    然后,两朵,三朵,夜空渐渐变成了烟火的海洋,一目连像每次同荒川之主一同去花火大会时一般,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任。

    他相信他不会忘记自己,绝对不会。

    荒川之主俯下身,凑近了一目连的耳朵,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话。当听到荒川之主对他的称呼时顿时红了脸。“你怎么……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这才是汝真实的名讳吧。方才,吾向那位神明祈求了如此称呼汝的权利。今后,汝再也不会被忘却了,所以至少在吾的面前,汝就保留汝真实的名字吧。”

    一目连点头,漫天的花火将他银白色的头发照得透亮。“我也爱你,荒川。”

终、

    “那张邀请函,是汝写的吧。”

    夏日祭结束后的某一日,荒川之主突然问惠比寿道,“荒川河根本没有源自诹访的支流,兴许吾同一目连的相遇也是汝的杰作吧。”

    “哦呀哦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呢。”惠比寿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老朽也是靠着信仰活着的神明,救活一位天神,对老朽而言也是能在众神之中涨面子的活计。只是很不巧,这家伙背后的神明是老朽最不好对付的类型而已。”

    “哦?”荒川之主挑眉,“汝就没有其他的想法吗?……比如,汝当厌了神明,想来当妖怪试试,但却不知道神明堕妖的风险如何,就找了个失去信仰的神明做实验?吾明白汝的信仰已经变质为了欲望,恐怕一目连那个时候心中的求生欲望,就是汝所激发的吧。”

    “不愧是荒川之主,真是老谋深算。”惠比寿终于睁开眼,在看到惠比寿的眼睛那一刹那荒川之主怔住了——那是一双同一目连的双眼别无二致的妖瞳。“不过,老朽彻底地失败啦。在看到那个堕神的转变之后老朽才明白过来——老朽早就变成了一只彻底的妖怪啦。”

    惠比寿与一目连不同,就算变成了妖怪,也依旧保持着神籍和神格,不过是变成了同时执掌“福运”与“欲望”两方面的神明罢了。

    反正人类的愿望和欲望本来就是一体两面,变成这个样子反而让惠比寿能够获得更多的信仰,他也就不再在意自己堕妖这件事,而是以妖怪之身继续他作为神明的责任。

    而且,荒川河畔有许多有趣的妖怪,这也让他在收集人类信仰的同时多出了一点乐趣。“哦呀,又有新的妖怪来了呢。”惠比寿骑着金鱼慢悠悠地浮上水面。

    平原尽头临近入海口的地方,钻出了一只鱼头妖怪,却是有着一副僧人的打扮。“这家伙,很不妙啊。”惠比寿小声嘀咕了一句,悄悄地沉回了水底。


【荒目】坚固的羁绊、夏日的回忆(上)

*隔壁友奈手游夏日祭周活应援,别问我为啥是yys和荒目

*说好的见家长梗

*占个惠比寿的tag注意避雷,这老头子戏份太多了

*狗子那身请自动脑补镰鼬副本皮肤,虽然那个面具不是狗子本体是连连本体


0、

    自称福神的惠比寿,其实是个狡猾的商人。与通常的神明不同的便是他居无定所,除了经常出现在河川附近以外没有任何能够找到他的线索,但若是能偶然遇到他,传说会一生充满福运。

    然而他,今天却难得地棋逢对手。正当他想向以往一样骑着金鱼穿越大鸟居,拜访此处的守护神的时候,被鸟居上的结界弹开了。

    “老朽也终归迎来了这一天呢……”他呵呵笑了起来,“那么,住在这里的是一位怎样的神明大人呢。”

    ——答案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他也没必要从遥远东方的荒川远道而来。唯一不好办的是,这边的神明与他一样是祈求商业繁荣的神,并且力量远在他之上。算了,有什么人类能够拒绝福运的呢。惠比寿如是想着正想掉头前往村庄,却被一阵琵琶声吸引,被迫留在了原地。

    “哦呀哦呀,这可就有点欺负人了。”商业与福运的两柱神明镇座于此,饶是惠比寿也无法发挥神力了。他从大金鱼头上跳下来,远远望着从山顶走下的两个身影。

    “辩才天,以及——多度明神大人。”


1、

    “御影,我决定离开这里。”

    额顶的神纹已经淡得看不清了,隐约可以看见那是太阳的印记。不过当那位神明踏出高天原的时候,身上所有的祝福都将消散。不过这对那位神明来说无所谓——因为父亲被放逐凡间,平庸的他无法承受庞大的信仰,早已到了消失的边缘。

    “因为我想活下去——到大国主大人身边去,找到父亲大人,然后活下去——”

    “为什么,雏鸟。大国主是霸占出云领土的恶神啊,难道你没听天照大人说过吗?”

    “如果真的是恶神的话,那父亲大人还会不回来吗?”濒临消失的神明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我已经快要死了,不管是恶神还是良善的神明,如果投靠他我便能活下去的话……哪怕让我同高天原敌对我也愿意。”说完,神明便降下了高天原——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金光笼罩了他,而后他也变成了金光的一部分——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雏鸟……”


    一目连自噩梦中惊醒,但他完全不记得梦中发生的内容,只记得最后的,自高天原看到的晚霞。自他失却信仰变成妖怪已经过了快百年的时间,作为神明被人供奉的日子都快被忘却,更别提在那之前生活在高天原的日子了。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体型巨大的水妖老喜欢在早上抱着自己一起赖床,时间久了连自己也变得懒惰起来。不过今天的荒川之主,不知为何有点怒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做噩梦了?”

    “大概是吧,我不记得了。”一目连说着,往荒川之主怀里蹭了蹭,“能再让我睡一会儿吗……”

    荒川之主没有答话,只是摸了摸一目连的脑袋。白发带着爱人独有的想起,让这位名震一方的大妖沉醉其中——不过,有些事情可不能这么算了。荒川之主低下头直视一目连的双眼,问:

    “雏鸟是谁?”

    “嗯?”被问到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一目连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并不是想要隐瞒什么事的表情,因此奇怪的变成了荒川之主。“雏鸟……你刚才一直在喊这个名字,在梦里。”

    “你是听错了吧,我从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或许是我想吃烤小鸟了吧,你看我现在整天陪你泡在水里,天上飞的很久没吃过了。”

    原来如此,荒川之主摸了摸下巴。面前的这位原本可是受人供奉的风神,自然是山珍海味手到擒来,如今在荒川的吃食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点单调了。不过是抓几只飞禽过来,恋人难得的小要求就答应了吧。荒川之主这么想着,就听见河面上一阵熟悉的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

    ——这不就来了吗,盘踞在荒川流域阴魂不散的飞禽先生。


    随着两柱神明登上山峰,惠比寿越发觉得这间神社很不平常,和来到荒川流域的那位客人一般——事实上,他也正是为了查明那位客人的真实身份而来到这里的。荒川之主只知道那是位失去信仰的善良风神,也是他的爱人,除此以外便不再去追究——毕竟那是他的伤痕。然而惠比寿并不一样,在看到那位神明的神纹那一刻,他便认出了这是天照的血脉才有的印记,与自己或是荒川之主这样的土著神根本不是一路人——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有来自高天原的势力来找他麻烦,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自己也会丢掉信仰与性命吧。于是他便去翻找神谱,终于在一册成书于神功皇后时期的神谱中找到了他的名字。

    “多度明神——天津彦根神之子,天之御影命,又因有人偶然看见其神体为独眼之事而名天目一个神,自父神处继承了呼风唤雨等能力,亦拥有退火及冶金的神格……”

    “这可真是……荒川之主,你可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呢。”

    空气中隐隐透出香火的气味,山道之上也常有僧侣模样的人经过,并且他们见到面前的两柱神明还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反倒是对自己视而不见。不,一般的人类也是看不见他的吧,惠比寿想。拥有灵感能够看见他的人类太少,贵为神明却只能整日与妖怪为伍,时间长了惠比寿也难免会觉得有些孤独。更何况,自从日本的福神从一位增加到了七位,他的信仰也开始渐渐地变质起来。

    ——因人类无止尽的欲望,惠比寿的身上出现了某些妖的特征。其一,便是与现在住在荒川中的那位堕神别无二致的妖瞳。他一直保持着微笑,也有想要遮挡妖的特征的原因在。

    而眼前的两位神明——其信仰都与惠比寿的神格有着相通的地方,却依旧保持着神明的清净,并且人们都能看见他们的真容,这是异常之一。而山道上遇到的人,不是神官巫女而是僧侣,这是异常之二。

    “到本殿了,惠比寿大人。”长着一副大和国人面孔,却自称天竺神明的辩才天,抱着琵琶鞠了一躬,“那么姐姐大人,惠比寿大人,我便在此别过。”

    ——然后,本殿对面的别宫,本该是另一座神社的地方此刻传来一阵阵念经的声音,这是异常之三。

    惠比寿随着多度明神走进了本殿,如传统神社一般的布局顿时让他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神官替二人倒上了茶,甚至还给他的坐骑大金鱼准备了小点心。

    “这是……”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包括为何这个神社是这样的,为何辩才天会在这里以及……为何我是以女身出现。的确如你所知道的那样,神谱中的多度明神的确是男性,然而那不过是人类的臆测。就像您,因为人类认为您是一位老者,所以您就是骑着金鱼手拿钓竿笑呵呵的老头模样。然而,人的意识——或者说,人的想象力是有极限的。”

    “嚯,老朽可不那么认为呢。”惠比寿微笑,“就算人们不记得老朽的模样,只要他们还对金钱怀有渴望,那不管在哪里老朽都是带来福运的象征呢。”

    “事实是,至少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眼中能带来金钱的是我而不是你。”神明双手交叉架在桌上,“而且,人类渴求福运不假,但是你怎么能保证他们印象中带来福运的一定是你惠比寿?或许某一天就变成炸虾了呢。因此,不光是你这样诞生于民间的土地神,就连高天原上的三贵子都会对终有一天被人类忘却而感到恐惧——并对此毫无办法。”

    “而此时我们认识了一批想要获得信仰的神明——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拥有自己的形体,哪怕脱离人们的想象也能存在的外来神明。我认为这是机会,因此受了一位豪族的感召,化作拥护外来神明的凡人女性——而这副尼僧的打扮也正是那时候固定下来的。经过了长时间的争斗,终于世人渐渐开始接受外来神明的思想,并将外来神明的形象与他们所认知的神明相结合——就像你我都认识的辩才天,在本国的名字是市杵岛姬——我的妹妹一样。总之从此以后神明便有了实体,也不再会被人遗忘。而我,受了外来神明的恩惠,因此承诺将神社的一半给他们——反正,我单独一柱神明,并不需要两所宫殿啊。”

    “也就是说——”听完神明的叙述,惠比寿靠在大金鱼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您为了让众多的神明活下去,请来了外面的神明吗?还真是像啊,不愧是母子……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您对于‘一目连’这个神明……有印象吗?”

    多度明神皱起了眉头,那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如此明显的表情。“没有印象。”很快神明又回复了原本的神情,“只是,这个名字……我有点熟悉。那是谁?”

    “姐姐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谈话,惠比寿这才发现天色已晚。那位神明起身走了出去,惠比寿刚想跟上,便发现了一旁的矮桌上留下的印章与信纸。

    ——神域化为佛域至今也不过百年,和那个堕神来到荒川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而多度明神崇佛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因为害怕失去什么,而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什么吧。惠比寿是知道的,在神界流传的某个潜规则——那便是,若一名神明从天地之间消失,那么不论是人类、妖怪还是神明都会彻底忘记他,不管是至亲还是挚友、亦或是别的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人。神明消失在神界太过常见,变为妖怪也并没有罕见到那个地步,而本该被忘记的某个存在再一次出现在面前这种事惠比寿却从未听闻过,但那一定会变成一场有趣的遭遇吧。

    “居然有了这等想法,看来老朽从里到外都开始变成了一只妖怪了吧。”惠比寿笑着,一笔一划地在信纸上写下了一份请帖。


2、

    荒川河面上,两只大妖正对峙着。

    周围的小妖怪对此都习以为常,有了一目连的守护,他们不但一点都不慌张,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起戏来。不过这次稍微有点不寻常,一是大天狗的扮相——他在往日的白色狩衣外套了一件橙红的羽织,上面绣着火焰的纹样,仔细看看连手上的祭扇也同往日不同,面具并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戴在了脑后。“哈哈,汝这是什么扮相?”荒川之主忍不住调笑起大天狗来,“是夏天太热把汝都烤熟了吗?”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爱宕神社夏日祭的正装啊!吾此次别无他想,只是若是能在荒川捕获一只大活鱼,定能给祭典助兴。”虽扮相奇特,但大天狗的实力依然没有半点减弱。钢铁之羽环绕在身侧,荒川唤出的游鱼群不得接近,只得在他身边打转。

    不过荒川之主是什么人,对自己的宿敌大天狗自然是相当了解。“你来得正好啊,我家的鱼儿……还有我家的连连可都是想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呢。”说罢折扇一合,一条巨大的鱼便朝着大天狗,连同他周身的钢铁之羽一同咬去。大天狗急忙格挡,但是终究躲闪不及,祭扇被咬去一大半。“也只有汝会悠闲地叫那家伙连连了……那明明是个凶暴起来与汝不相上下的大妖。”大天狗降落下去,看到那条被唤出来的大鱼,此刻正被祭扇的尖利把柄戳穿了脑袋,无法动弹。“今天先放过你们一马,”他抱住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不过姑且问一句,爱宕山的祭典是妖怪们的盛宴,不知你那儿的小姑娘们是否有兴趣。”

    “喂,我再怎么样也……”

    “恕难从命。”

    一目连代替荒川之主出了声,“您与荒川之主姑且是旧识,但荒川与爱宕山的妖怪可并非如此。万一他们之间惹出什么矛盾该如何处理?”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荒川边的小妖怪们护在身后。

    “这……”大天狗皱眉,妖怪之间的纷争是他那么多年来作为守护神都无法解决,甚至几乎要放弃的问题。而眼前这位堕神却能一眼看出他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烦恼,果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如是一来,或许只能另请高人了吧,怀着一肚子的火,大天狗飞向了远方。

    但是,荒川之主却不那么想。在一目连刚才的话语之中,他久违地听到了某种悲伤——那是他以为已经被这百年间安逸的生活治愈了,可却一直存在于一目连心中的悲伤。“连,你怎么了。”来不及心疼被大天狗顺走的大鱼,荒川之主握住了一目连的手问,“你刚才有点不对劲。”

    “是吗?……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荒川啊。”一目连苦笑,“刚才我拒绝大天狗,怕妖怪们起争斗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甚至是非常讨厌夏日祭。”

    “为什么?你不是神明吗?……而且前些年香取神宫的花火大会,你不是很开心吗?”

    “那是因为你,还有香取的武神都是我能信任的人的关系啊。你们不会丢下我一个人,我是这么相信的。但其实……在夏日祭的人群之中穿梭,我非常不安,生怕松开了你的手,然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那是很久以前,我还没有成为守护神的时候,母亲大人安排了神官的孩子陪我一起去夏日祭。因为作为神明的我不能被一般人看到,必须有拥有灵感的人跟着才可以……然而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松开了手,等到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我哭着喊着,叫着母亲的名字,神官的名字,偶尔有走过穿着神官衣服的人,我拉着他们的裤腿拼命求救……但是没有人回应我,因为根本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到我!那个时候,我感觉我就像消失了一样。然后我明白了,这就是神明,神明就是这种表面上万人敬仰受人尊敬,实际上连是不是真正活着都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我费尽了一切努力,拼尽全力达成每一个信徒的愿望,甚至连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都拼了命地去做……为的就是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借此让我得以活下去,结果……你也知道了吧。不知从何时开始村里来了两个外乡人,渐渐地被百姓们称作风神的人就不再是我了,失去信仰的我本该消失,但是与此同时‘活下去’这个愿望渐渐地化作欲望,我也因此成了个妖怪。”

    “吾明白了。”荒川之主颔首,“所以汝才会讨厌夏日祭……对吧。”

    “是的,哪怕是香火最为鼎盛的时候,我都无法真正地享受夏日祭。神官永远只会对我毕恭毕敬,而那些小摊贩看到神官的脸色甚至能吓得尿出来。……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您、大天狗、还有荒川边上的所有妖怪都能普通地看见我和我说话,偶尔会有被我现在的样子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类,我也觉得比那个时候好太多了。”

    荒川之主无言,只是揉了揉一目连的头发。“那么今年的夏日祭,同吾一同去哪里转转吗?正好吾有个想去的地方,不是香取也不是爱宕。”

    “嗯?”

    一目连有些疑惑,但是他的困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看到,距离荒川河畔不远处,赫然停着一辆马车。“这是母亲大人的神马……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一位神官从白马上跨下,令他们惊讶的是,神官见了荒川之主与一目连的妖身也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荒川之主大人,一目连大人。多度明神大人邀请您们参与此次的夏日祭。地点是——多度大社本宫。”


【荣耀paro】神风高中荣耀部活动记录(上)

神风高中荣耀部活动记录


*SSR国家队系列,本篇为一目连&妖刀姬线

*系列CP连刀/荒辉/阎彼,但本篇连刀两个都没开窍(17岁网瘾少年开什么窍),荒和阎魔估计也只是提到,所以本篇不打任何CPtag

*时间为2017年秋,也就是国内第三赛季的时间,换算到日本时间是第二赛季。

*别的人设戳设定就行了,就提一句:这里的松鼠是男孩子!男孩子!男孩子!妖号!其实有点松鼠+火龙果合体的味道但总体还是松鼠。

*上篇妖刀还不如佛多,就不打妖刀tag了

设定


1、

    秋原小鸟摘下了耳机。

    耳边枪声依旧不断,然而这声音她早已习惯,甚至乐在其中。她喜欢枪,有着一个对女孩子来说不可思议的爱好。而她现在也是在一个鲜少有女孩子涉足的地方。

    ——名古屋神风高中电子竞技训练营,顾名思义是一个专门培养年轻电子竞技选手的,兼顾学校与训练营双重功能的特殊学园。而她,则是CS部门,也就是全世界最流行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职业选手候补,更是学校的王牌。

    18岁的她换算成一般高中是三年级的学生,而按照惯例,所有留在训练营的18岁少年——不论是什么部门,都会找到与其签约的战队,并在新赛季开始时成为一名正式的职业选手。因为长久以来对电子竞技的研究显示,18岁正是一位选手手速上升最重要的时段,若是出道没有赶上这段黄金时间,此后作为一位电竞选手便很难再有什么成就。

    而作为王牌的秋原小鸟,则是在刚升上三年级不久就收到了来自战队的邀请,也在教官的鼓励之下签了约。虽然如今她还只是个学生,但是暑假一过,她就将作为一位职业选手踏上职业舞台了。一出道便能坐上主力的位置,又是少见的女性职业选手,她一定会获得很多的关注。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牌枪手吗,听说战队要你打主力?”刚走出训练室,她就听到了一个有些沙哑,好像变声期还没过的男孩子的声音,“恭喜你啊,我可超级羡慕的啊……不像我们连将来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啊。”她朝着声音的方向扭头过去,发现是个陌生的长得有些矮小的男孩子——至少CS部绝对没有这样的人,而且其他规模比较大的部门也没有——但是能进训练营的,一定也是在某个游戏上有所建树的选手吧。话音刚落,就听见教练员一句“小松同学你又跑到别人的训练室来了!”,间或夹杂着几句少年的惨叫声渐渐远离。

    是新生吧,而且是刚从一般学部选进来还没有习惯训练营生活的那种。

    秋原小鸟腹诽一句,并没有多在意。


    另一边,被训练营的王牌明星定义为“新生”的男孩子,此刻灰溜溜地走进一间空荡荡的训练室——与CS部放下耳机都能听到枪声的热闹场面不同,这间训练室里的学生仅有三人。一个有些胖的男生正摆弄手上的新道具,而另一个将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的男生则关掉了游戏界面,打开了另一个像制图一样的软件,手里还抱着一袋零食。“哟,撩妹结束了?”

    “这哪是撩妹啊这是充值信仰!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像CS部人满为患……不对座无虚席,不对东乡你又偷吃我松果!”刚被赶出CS部训练室的少年——小松特图一把抢过那袋零食,愤愤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清点账号里的材料——还好,重要的装备都没丢,甚至耐久值都回复到了初始值。“等一下东乡,你是不是又用装备编辑器给我修装备了?”按理说荣耀这个游戏不论多么稀有的装备,都可以只花十金币去找NPC修理,但此时动了他的松果——而且很有可能连带动了他的账号的人却是东乡御影,一个认为自制装备才是荣耀这游戏的灵魂,并十分擅长制作自制装备的,他们三人的临时队长。而破损的装备到他的手里,怕是会被扔进装备编辑器,进行一番改造再拿出来吧。他的账号小松丸的身上,就有三件装备被这家伙擅自丢进了编辑器,出来的时候变成了银字。虽然被他改造过的装备性能的确比原本的要好上一点点就是了……但自从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几件银装一来,小松特图就养成了每次回到电脑前都会检查一遍装备的习惯。

    “没有,这次是好好地用金币修的——不过你金币八位数,看不出来也不奇怪。”东乡御影头也没抬地回复道,习惯性地将手伸进袋子里却想起那袋松果被抢回去了。“比起这个中津川,10点速度和3点暴击你选哪个?”

    “为什么是选?速度这属性还能放在十字架上?”训练室里的第三个人——团队牧师中津川冬至开口问道,但看到东乡御影电脑上的图形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刚才副本掉落的道具中有一块琥珀晶石,如果打磨了放在十字架上可以增加人物的3点暴击,但如果熔成液体再凝固成鞋子上的部件就变成了10点速度——鉴于限时活动副本的稀有材料实在是太过珍贵,而且三人刷本的效率本来就不是很高,这就导致了他只能二选一。“嗯,暴击3点提升也不是很大……那就速度吧,牧师腿短你懂的。”说完,中津川冬至将银装鞋子脱下,打开交易界面把它交到了东乡御影手里。

    ——东乡御影,中津川冬至,小松特图三人,是神风高中电子竞技训练营中的一个小部门——荣耀部的成员。不像人员稳定的CS部以及历史悠久的LOL部那般人满为患,甚至连单独的训练室都是东乡御影以“语音指挥团战可能会影响别人”为理由争取来的,本是作为一般学部进入训练营考试的手速测试室的,仅有五台电脑的房间。而他们将来所要参加的荣耀联赛,则是刚以一家战队的碾压胜利结束第一赛季,正在筹备第二赛季的尚未成熟的联赛。他们的未来,也因此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不过,哪怕是已经成了体系的职业战队选手,看到他们三个人的账号都会吓一跳吧——小松丸身上的三件饰品银装不论,中津川冬至的海坊主身上银装的数量达到了六件,与第一赛季的联盟冠军安倍晴明齐平,而东乡御影的一目连,则是有十一件银装。

    ——除去一个“因为帅气”才戴上的无属性眼罩与他不擅长制作的戒指以外全部都是银装的账号,当时在整个荣耀中都是绝无仅有。但是东乡御影和中津川冬至知道——甚至对此很不服气的小松特图都必须承认,自制装备才是未来荣耀职业联赛得以从整个电子竞技圈中脱颖而出的关键。

    收回改造完的鞋子,中津川冬至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一次限时副本开启还有两个小时——就关了荣耀并定了个闹钟,然后打开荣耀职业联赛官网看起了新闻。

    开放了四年有余的荣耀,虽然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下,但已经凭借其精良的制作与多种多样的活动招揽了一批忠实粉丝,而且自从去年荣耀职业联盟成立后又产生了新的话题。职业选手——尤其是明星职业选手受到了广大荣耀玩家的追捧,甚至有人为了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特地在新区练了个驱魔师或神枪手的账号。而就在刚才,荣耀官网刷出了一条新闻。

    ——源博雅的左手枪将变更为银装“诛邪”,这样一来他全身的银装数量就达到了八件。画面上的神枪手砰砰砰开枪,将面前充当靶子的石头击了个粉碎。

    “攻速相比橙武提升了百分之十三。”东乡御影听到旁边的动静,瞄了一眼中津川冬至的屏幕说道。“好厉害,同样的蓝本我最多只能做出百分之十。果然这就是银装工厂的实力吗……”

    不不不您的十一件银装已经是外挂级别的了!小松特图腹诽,接着就听见中津川冬至问:“银装工厂?”

    “嗯,现在职业选手的银装大部分都是从网络上各大制作银装的工厂购买的,收集稀有材料的效率我们完全不能比。这把左手枪我开价会是三百万……不对,考虑到是给冠军角色的武器,四百万吧,虽然我做不出来。”

    “所……所以说,你是不是也卖过?”听东乡御影如此轻易地把大价格挂在嘴边,小松特图顿时觉得自己的队友怎么那么可怕——但只见他关了装备编辑器,向着自己的方向转了过去。

    “没有,只是想想而已。我做的装备……不是拿来卖钱的。”

    ——是为了实现一个承诺,为了让某个人能够实现她的梦想而立下的誓言。


    转眼便到了九月,每年这个时候总有几个三年级学生离开训练营,踏上职业选手的生涯。而与此同时荣耀联盟也终于迎来了第二赛季。

    赛季伊始,最惹人注目的角色不是第一赛季以绝对优势战胜所有战队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组合,而是有着十二件银装和两把自制银武,同时适应阵鬼与斩鬼两种战术,并且操作者的战术意识十分优秀的鬼剑士角色两面佛。

    虽然日后两面佛的这身装备给人留下了“混搭风”和“辣眼睛”的印象,但是当时无疑是轰动了整个荣耀圈。十八岁的操作者——除了是女性选手以外丝毫不起眼,甚至由于脖子上的一大块疤痕而导致外貌点数严重减分的鹿岛亚里莎,也成为了当时荣耀联盟的焦点。“哇塞,十二件。”小松特图一边刷荣耀新闻一边感叹,“虽然有够难看的,但是这家叫春日的战队到底是多有钱啊……一件三百万,十二件,怕是满技能点4000点这种荣耀里根本不存在的账号都能买到了吧。”

    “那个不是买的。”一向对银装研究最上心的东乡御影,此刻却对屏幕上那个躲在暗处的鬼剑士角色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甩出了这么一句话。“银武布都御魂和天羽羽斩是我做的,还有上衣下装鞋子和脸饰……别的都是请熟人帮忙,或者用我手上的银装换来的。”

    “鹿岛亚里莎是我的姐姐,我开始玩荣耀的契机也是想要实现她的梦想,不过现在这倒也成了我自己的梦想,否则我也不会来训练营,而是普通地高中毕业,之后在某处某家银装工厂研究材料吧。”

    “哦,这样啊。”小松特图对此丝毫没有惊讶,反而笑得有点不怀好意,“那么你们觉得,东乡的姐姐和秋原前辈比,到底谁更强一点呢?秋原前辈现在也是超新星啊。”

    “秋原……你是说,秋原小鸟吗?游戏都不一样怎么比啊……而且要比也是拿源博雅或者荒川之主去比吧。怎么说这两个也是枪系,和剑系的姐姐完全不搭边嘛。”

    “不对,等一下!”中津川冬至打断了东乡御影的话,他的电脑页面上赫然出现了“CS联盟某俱乐部涉嫌重大卷款逃跑案件,所有选手合同一夜间变为废纸”的新闻,而新闻的图片上,赫然出现了穿着校服,连队服都没有来得及穿上的秋原小鸟的身影。

    好似是印证了那则新闻一般,从楼上——小松特图马上辨认出那是CS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响,和以往偶尔会传来的枪声不同,这声音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当天下午,这一预感成了真。

    下午的电子竞技训练营集会上,教官发布了“由于CS部经营不善,以秋原小鸟为首的CS部所有三年级训练生共七名,将转入一般学部”的消息。话一出口,训练生中顿时炸开了锅。

    CS部在整个训练营中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的,而由于战队关系不佳而并非实力原因退出训练营,放到谁身上都难以接受,更别说秋原小鸟这样不仅在部门内,在整个训练营里都被视作优等生的选手了。话音刚落,素来以坚强美丽为代名词的秋原小鸟,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大家都是怀着梦想来到训练营的,有着“相信自己与一般玩家不同”这样的骄傲的未来的职业选手,若是这份才能未能得到展示就被迫凋零,实在是太过浪费。站在队列最后排的小松特图与中津川冬至的脸上也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人气高如CS都会出现这样的战队,刚刚起步的荣耀又怎能保证不把他们抛弃呢。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东乡御影的脸上却露出了与众不同的神情。

    我原本托付给荣耀的就不是梦想,而是“实现姐姐的梦想”这一誓言——

    ——既然我曾如此发誓过,那就再往前一步,将大家的梦想也一并实现吧。


    “且慢,CS部的三年级是无法维持下去了不假。”东乡御影自队列的最后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但是这些训练生的才能绝对不能,也不该被白白浪费。与其让他们转入一般学部就此泯然众人,不如让他们继续在电子竞技这条路上走下去。正好,我想要在这里成立一个全新的战队,而我的战队现在需要他们。”

    “喂,你!”教头顿时出声,却被秋原小鸟阻止——即使是如今失去了容身之所,秋原小鸟依旧是教头眼中的王牌。“组建战队?我记得你确实是……”

    “荣耀部……不对,荣耀联盟神风战队队长,东乡御影,在此向所有CS部三年级训练生发出邀请——你们愿意成为我们战队的一员吗?”

    “荣耀?”秋原小鸟一脸疑惑,反倒是她身后的一个男生有了反应,“啊,是那个画面很棒的MMORPG,我偶尔会拿它练手速呢。”

    “我也玩过。就是大型副本猪队友太多了,掉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分配……说起来我们学校的确有个荣耀部来着,那几个学弟的APM还都榜上有名。”

    “我没有记错的话,加入一般学部的审批需要三天时间——如果在此期间你们对荣耀有兴趣,并且不愿意放弃成为职业选手这一道路的话,随时可以过来。”东乡御影补充了一句,然后在众多训练生的注目礼之下回到了原位。

    下午,荣耀部的训练室第一次迎来了除了教官之外的访客。

    “这里……是荣耀部吗?”秋原小鸟的双手在颤抖,“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荣耀,但是我还是想看看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样的。MMORPG的话,我觉得我也能上手得很快。”

    “欢迎欢迎十二分欢迎!”小松特图从座位上起身,向秋原小鸟递了一包松果。“秋原前辈可是我们的王牌啊,有你在荣耀部一定能新队员排着队过来的!”

    “不对,小松,现在已经不是荣耀部了。”东乡御影纠正道,“是,荣耀联盟神风战队。”

    然后,从这一天起,荣耀部——不对,神风战队的成员数变成了四人。紧接着很快就变成了五人,六人,最后由于人数太多,只得把CS部的一部分留给他们做训练室。


    神之领域竞技场内,一个角色完成了新的一次胜利。但是她的主人却丝毫没有满足的感觉。

    “不够,还是不够。如果是鹿岛亚里莎的话,刚才的收招应该更加干脆利落才对……”

    “我是不是到此为止了……作为一般玩家的我……”

    明明不想这样的。

    明明升学考试的时候特地报考了神风高中,但在一般学部就读的少女别说系统训练了,连训练生的样子都没有见过。但,就算是这样,少女依然有着成为职业选手的梦想。

    尤其是看到了新赛季的那位耀眼的,身披十二件银装的女选手后,让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梦想。只要能够进入荣耀职业联盟,她也一样能发挥出她应有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竞技场里抱着一千连胜的头衔,但出了荣耀世界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女孩。

    “我想……变得耀眼,和她一样。”

    少女——樱川木叶,看着屏幕上已经播放过无数遍的比赛视频,暗暗下定决心。


注:

1、这帮子家伙谈的钱全部都是日元啊日元!按照汇率以及日本的消费水平大概博雅一把枪只有小周一把枪百分之一的价值……而且晴明博雅(猜猜是本名还是账号卡?)已经是被战队作为偶像宣传了。虽然也着实是巨款但是你全职转会费见过几万块钱的吗?

2、选手形象基本是代入发色最正常(包括黑色系棕色系金色系和别的深色系)的一个,注意东乡=连连请代入风神之佑或者墨染莲风皮,没有授权就不放了但主要人物基本就这个是二设。另外他不会瞎,瞎一个眼睛要晕3D的。

3、国家队=14SSR,但按照传记晴明肯定是要惨虐鹿岛姐姐一场的,所以晴明博雅只能当远古大神了抱歉。

神风高中荣耀部活动记录(记梗及人设)

荣耀paro企划——Glorious Glory外传其一,近期开坑的一个小短篇,讲述少年少女成立战队的故事。
正文?SSR打国家队怎么样?

背景为某电子竞技训练营,由于荣耀在日本并不是什么特别热门的游戏,竞技比赛也才办到第二赛季,因而训练营里并没有专门为某个荣耀战队设立的部门。
三位以荣耀职业选手为目标的少年——东乡御影,中津川冬至,小松特图,开始对未来感到不安。
是放弃这个并不稳定的联盟另寻出路,还是走进他们根本不熟悉的职业圈就此分道扬镳——还是,自己组建一个战队,为荣耀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即使他们现在连队员都凑不齐。
在未来的三岔路口前,他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人物:
东乡御影(17),荣耀角色机械师一目连,神风战队队长。
拥有制造装备的才能与独特的战术头脑,憧憬着身为荣耀职业选手,第二赛季超级新星的战术大师,同时也是他姐姐的鹿岛亚里沙,在获得进入训练营的资格时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荣耀。

中津川冬至(17),荣耀角色牧师海坊主,神风战队副队长。
上一年的冬天从神风高中一般学部转入训练营的训练生,看上去是个不太灵活的胖子实际手速是最初训练营三人中最快的,但不管什么游戏都只想玩治疗。起初对荣耀不感兴趣,直到看到东乡御影的自制装备后才感受到荣耀的魅力。

小松特图(17),荣耀角色流氓小松丸,神风战队元老之一。
与东乡御影一样,进入训练营的志向便是成为荣耀职业选手。爱好松果,本人为男性,但是荣耀角色却是女性。不光是荣耀,在其他类型的游戏,甚至是不依靠手速的游戏上都有很高的造诣,也是因此帮助本没有接触过荣耀的秋原小鸟熟悉了荣耀。

秋原小鸟(18),荣耀角色神枪手以津真天,神风战队元老之一。
原CS部的王牌,本来已经签约可由于战队经营问题被迫放弃了签约的机会,连带整个CS部都陷入了存续危机。被路过CS部的小松特图看见后,主动邀请其转来荣耀部。挑战赛开始时荣耀龄仅有短短四个月,却由于在CS部打下的坚实基础及超高手速,无疑成为了队伍的主力输出。

樱川木叶(17),荣耀角色剑客妖刀姬,神风战队元老之一。
在一般学部就读的荣耀狂热粉丝,甚至开学填写社团时误打误撞填写了(本来仅招募训练生的)荣耀部。本来也有着成为职业选手的梦想,但当她终于考上神风高中时却得知并没有面向荣耀的训练营,也就没有像中津川冬至那样接受手速测试。后来,在东乡御影的要求下,训练营额外为樱川木叶安排了一次测试,她也得以正式加入训练营。

其他角色:
武内桃姬(22),荣耀角色元素法师天照,神风战队技术部部长。
东乡御影于网络上结识的自制装备爱好者,在被神风战队招揽前已经三次申请其他战队技术部的职位而被拒,原因是不知道荣耀联盟能不能持续下去。荣耀水平只有一般网游高手的程度,不过似乎有个技术堪比职业选手的弟弟来为她提供稀有材料。

鹿岛亚里沙(18),荣耀角色鬼剑士两面佛,春日战队的新人队长。
东乡御影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荣耀角色是男性,并且哪怕在那个不存在自制套装的年代,他的装备都出奇的难看。荣耀职业联赛第二赛季的超新星,未来的联盟军神,不过现在似乎遇到了一些困境。

东乡灵雨(43),荣耀角色???
东乡御影,鹿岛亚里沙的母亲,年轻时是某智力联赛的竞技选手,退役后进入了体育局管理层。如今,为了养女的梦想,正在争取联盟主席的职位,努力扩大荣耀联盟在电子竞技中的影响力。

其他想说的话:
姐控,肥宅,女装大佬,这个队伍没救了。
简单说下神风高中的运行模式——一般学部与普通高中无异,唯一差别是每学期有一次仅限两人参加的手速测试,达到合格线以上的可以去电竞训练营。有一个班级专门培养面向各大电竞联赛的选手,里面有不少部门,除了上述的CS还有LOL和DOTA等等,并且这些部门都有对口的电竞战队。而像荣耀这种当时没有对口战队的(后来有了),就是在对应项目的其他战队中寻找下家。原则上所有选手一旦到了三年级(18岁)就必须找到签约战队,如果毕业前找不到则会强制退回一般学部,失去成为职业选手的资格。
神风的坐标是名古屋,春日的坐标是奈良。其余狗子的战队和晴明的战队在京都(联盟总部也是京都),荒辉的战队在福冈,大江山组的战队在大阪,荒川的战队在东京,阎魔的战队在广岛等等,并且最后组了一个全SSR的国家队。
系列CP不出意外是连刀荒辉,SSR无BL,可这篇里连刀两只到底开不开窍谈恋爱还是未知数(别的,松鼠X真天?)。应该这篇不打CPtag只打神风众人的个人tag了。
另外,妖刀的性格不适合当副队,于是就把副队给了阿海。

【荒目/黑白童子】神谕

***CP为荒目/黑白童子,一句话阎判,此处高亮!!!

*除标注CP以外其余提及人物无任何CP注意

*一目连非处,有后代注意

*含有部分关于两人身份的私设注意


神谕

0、

    在我很小的时候,村子曾经发了一场洪水。

    我的父亲是神主,或者说神的后代,因此我们一家人都听见了神明的话语。

    “请带着村子里的人逃跑吧,这场洪水恐怕不是我能抵御的。”

    神明如此传达道,但是父亲大人却完全没有遵从神明的意思。他对村里的人隐瞒了洪水的事情,并打算独自逃走。我无力反抗父亲大人,只求他能带上我最好的朋友——然而,他不仅没有答应我的要求,还把我关在家里,直到举家搬迁的那一天到来——

    然后,不知为何,洪水奇迹般地褪去了。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1、

    “又有一条河川枯竭了……”风神皱眉,本应是河床的地方如今长满了杂草,或许再过不久就连杂草都无法生长出来了吧——就跟他背后退化成荒地的半座山一样。

    十年前,这座山上罕见地下起了大雨,连日的风雨使得河流决堤,洪水淹没了村庄——风神虽然预见了这一灾难,也通知神使家族带领人们前去避难,但洪水来临之时他却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村民们谁都没有逃跑,相反都聚集到了山上他的神社里,不停地唤着风神的名号。而平时负责镇压此情此景的神主,和神主家年轻的神官巫女,则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不能放下我的子民们不管。”

    在短暂的困惑后风神终于下定决心,虽然神主不在他无法向子民们传达他的话语,但现在显然也不是单单传达话语就能解决的问题——大水封住了去路,村民们哪怕想要逃跑也无路可逃。那么,剩下的方法便只有一种,那就是用他的力量去平息这场灾难。

    话虽如此,但风神掌管的是风而不是水——或者说,正如他曾经告诉神主一家的那样,恐怕他对这场灾难无能为力。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这么做。风切割开了周围的山脉,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山谷。泛滥的洪水找到了出口,向着那处山谷倾泻而去——而风神自己,则由于透支了神力,昏了过去。


    远处传来的熟悉的鹿蹄声,把他由回忆中拉回了现实。风神一听便知道是那只还没长大就已经担任神使的小鹿,自从十年前那场灾难以来,他一直在代替自己的父神探望自己,这一次他依然带来了似乎是对眼睛好的莓果。“一目连大人。”

    “谢谢你,不过……”风神摸了摸缠绕在他右眼之上厚厚的绷带,“这只眼睛,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吧。”末了,他才发现小鹿对他称呼的异样。

    “你刚才叫我什么?”

    “一目连大人。”小鹿再重复了一遍,“大人的神名已经在上次神议之中改变了——对不起,雷神大人已经抗争过了……但是……”

    “没事的。”风神——现在被带上了一目的蔑称的神明挤出一个微笑,“比起这个,你觉得这片森林还能撑多久?”

    “河流改道,水脉枯竭,怕是不久了吧……不如说,除非能够使水脉恢复以往的生机,否则至少三年,最多五年,山下的村子便会完全断绝水源。”

    至少三年,最多五年吗……

    正如风神被夺去了一目一般,这片风神所守护的地脉也在那次洪灾之中遭到了重创。不如说,其重创的源头,便是完全不懂水利的风神,为了解决洪灾而强行劈开的那处山谷。

    “不过,解决办法并不是没有。”

    小鹿抬起头,“虽然无法抚平这片大地的伤痕,但雷神大人认识懂得水利的能人,而且还命我将他带了过来!这样一定可以让这片大地恢复生机的!”

    “是吗。”看着小鹿兴奋的样子,一目连的心中也有了微弱的一丝丝期待。


2、

    “那只鹿怎么跑那么快。”

    来自远东的大妖怪皱起眉头,身为一介水妖,在这座山泉都没有的森林里多少有些水土不服。不,说是完全没有或许也不恰当,至少在约十年前这片土地还有充足的水脉,但由于一场变故——此刻尚不明白事情真相的荒川之主只能将其称作“变故”,导致这座山正在死去。

    前些天鹿岛的神使传信而来,命令其去帮助一位神明修建水利之事——原本近畿的神明便人多眼杂,这一点荒川之主还是从常来荒川的福神惠比寿那边听过一二。一方的水利出了问题,其结果便是被趁虚而入——而掌管那处土地的风神并不懂水,因而才会来求助于“懂得水利的神明”。

    吾可不是什么神明啊——但,正因为荒川之主徒有神明之名却无神明之实,不用依赖信仰而存在,才会获得鹿岛那位大人的信任吧。说起来这位风神,和那位以雷为名的守护神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提起这风神,那头小鹿曾说他仅有一只眼睛,也因此得名“一目连”。荒川之主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偷吃人们给他的贡品的山童的形象。又是掌管风的神明,兴许也与那只整天喋喋不休着“大义”的大天狗有些许相似?长着山童脸的大天狗……荒川之主想象了一下那副模样,只觉后背一阵恶寒。

    突然他寻见一处山泉的痕迹——类似的痕迹在这座山中到处都是,但是这一处似乎是曾经的干流,以河川之主的直觉,想必这一处泉水的下游会有人家吧。想想短时间也找不到那头到处乱跑的小鹿,不如先看看这位风神到底掌管着怎样的一片土地也不错。

    “喂,你。”

    荒川之主走到一半,突然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山泉边若有所思——不对,那不是人。他周身散发出的纯净气场同他所认识的神明如出一辙,但又没有那么明显的冲击性,反而是像微风一般的清爽。那人听到荒川之主的叫唤回过头——那人用额发遮住了一只眼睛,因而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荒川之主直觉他的心情并不好。

    等等,“只有一只眼睛的神明”……

    我到底是怎么把他脑补成长着一张山童脸的大天狗的啊!面对那么一张露出愁容却还是很漂亮的脸,荒川之主顿时有点想掐死几分钟前的自己。


    “您是……荒川之主?”一目连问道,来人带着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气息,但一目连很快便猜出了对面的身份。关东平原上以擅长水利为名的强大妖怪,被居住在周边的人们奉为神明——不仅如此,其治理荒川的功绩大到近几次的神议经常谈到是否要授予他神格的问题。再加上又是京都的大天狗的宿敌,使得荒川之主远在近畿地区都是个小有名气的妖怪。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样一个高傲的妖怪居然真的会特地来帮自己的忙,该说自己运气好呢,还是他实在是对水利感兴趣呢……

    “是。”荒川的大水妖微微颔首,随后神色严肃地问道,“一目连,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这片森林虽然表面还十分茂密,但是荒川之主马上便看出了端倪。水脉几近枯竭,植物都只能依靠不多的地下水生存——而无需多久,地下的水路也将枯竭。如此一来人们几乎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而一切的诱因就是眼前的这位风神。

    是地震吗?不,哪怕是地震也不会把地脉摧毁成这样。这位风神,究竟做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值得他用一只眼睛,换来整座山林的生态崩溃?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目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带着他向山的另一头走去。


    映入荒川之主眼帘的,是他所从未见过的巨大裂谷。山谷周边寸草不生,可周边的水路全部往山谷之中汇去,谷底积满了泥水。“这是……”

    “大约十年前,这里曾经发了一场罕见的洪水。”而一目连只是平静地解释着,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村民们来不及逃跑,就来向我祈愿让我将洪水退去。只是,我没有这个力量……就只能透支神力用强风劈开山谷,将洪水引流至其他地方。也因此……”他的手按上了覆盖着右眼的绷带,只有他知道那之下到底有怎样一个可怕的空洞。

    “那为什么村民们来不及逃跑?”荒川之主一下抓住了重点。

    一目连望向天边,此时太阳已经走到了远处的山头。“这件事一会儿再说吧,和神主会面的时候到了。”


3、

    神明的旨意是无法直接传达给一般人的。

    作为与一般人沟通的桥梁,有的神明会派遣使者——通常是成妖的动物来向人类传递信息,但更多的神明会选择在人间留下后代,以流着神血的人类为媒介传达神的话语。这样的话语通常被人类奉为“神谕”。

    雷神与惠比寿,包括荒川之主本人都是选择前者,而一目连则是选择了后者。所谓的“神主”,便是流着神明血脉的家族的尊称。而被称作神主的家系,由于能与神明进行直接交流,通常在村子之中担当着一村之长的职责。而侍奉一目连的神主也是如此,从神社走出鸟居所见的第一幢豪华的房子,便是神主的家。

    而此刻的神主一家,在神社前参拜后直接走进了神社的内殿。领头的身穿白衣的便是神主本人,身后站着的分别是年轻的神官与巫女——这便是神主的一对儿女了。不过一目连知道,神主家还有一个小儿子,只是极度沉默寡言,外加神主之位的继承人轮不到他,因此几乎从不会出现在神社大殿这种地方。

    “风神大人,今年的祭品您还满意?”神主鞠了一躬,虽然对一目连用的是敬语,可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恭敬的样子。而一目连也闻到了空气中——神主的白衣下隐藏着血的味道。

    他们一定又擅自以活人为祭了。连年的歉收使得人心惶惶,唯一的方法便是以活人祭祀风神,以让风神平息怒火——神主曾亲口向村民们说过这样的话,但这根本不是一目连本来的意思。而对于他这样的举动,一目连也只能摇头。

    “以活人为祭对我并没有好处。”他不知多少次重复这样一句话,“不过粮食的问题我已经得到了解决的办法。最快不出一年,村子便会恢复以往的丰饶,我已寻到了擅长水利的友人。”一目连并未在神主面前点明荒川之主的身份,仅仅以友人相称。

    “那,是否需要我等为友人的到来摆设宴席?”神主一听,顿时目露喜色。所谓的宴席,不过是以“迎接神明的友人”为名义名正言顺地剥削村民罢了,这一点一目连也早已看透。“不必,我的这位友人不喜喧闹,不过为此周知一下村里的人们也是不错。”


    “汝何知吾不喜喧闹?”

    神主离开后,荒川之主的声音自神社背后传来。一目连浅笑,“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若是着了他们的道去摆宴席,怕是村民们又要苦不堪言。”

    “汝倒是对村民们甚好。”荒川之主随手摇着扇子,“然神主之辈实在愚不可及,如此村民怨声载道,怕是把气全撒到汝头上了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忽然一目连便出现在了神社的房顶上,双手枕在脑后躺着仰望天空。“因为我,曾经做了比活祭和剥削村民更加不可原谅的事……”

    “那场洪水?”荒川之主试探性地问道,却只是换来了一目连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汝没有错。”

    “不……荒川之主大人,您不明白。”一目连起身,望着远处那道裂谷的方向,“天下八百万神明各司其职,而其目的唯有一个,便是保证土地丰饶粮食富有人们各享其乐。而我早就在十年前就背离了这条道路——我只救了人,却破坏了这片土地应有的生息。别说是被冠上‘一目’的蔑称了,怕是直接被剥夺神位都是可能的事。”

    “但,汝不过是想救济天下苍生罢。顺应自然与救济苍生,若是吾必定会选择前者,因为吾是妖,也只能为妖。”荒川之主爬上了屋顶,坐在了一目连的身旁,“而神,是不一样的。”

    “吾不清楚那场洪水是怎样的声势浩大,但是吾觉得任何一位神明都会选择拯救人们。汝……可以当成是吾的迷信罢。”

    “这没什么好迷信的,雷大人……我名义上的兄长大人的确是一位伟大的神明,听说关东的神明妖怪一切听他差遣,如果是他这样的洪水一定一只手就能解决的吧——啊,您是认识雷大人的吧,就是带您过来的那只小鹿的主人。”

    “不。”

    那确实是一位伟大的神明没错,甚至吾尚幼时还接受过他的庇佑——但是吾所在意的,所迷信的并不是他,但这句话荒川之主不知怎么就是无法说出口。

    他见过太多的神明了。雷神的力量固然强大令人敬仰,荒川之主也承认自己如今对强者的执着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于他,而惠比寿虽然力量不是很强大可却拥有十分稀有的招福和治愈的能力,在人类之中很受欢迎,也因此游走于人间,居无定所。

    只是,一目连和他见过的所有神明都不同。

    他虽然也拥有相当的实力,但在有些方面却是笨拙得很——即便这样,他也想以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所要守护的事物。哪怕这背后的代价往往是残酷的。

    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也不止一次地讨教过惠比寿什么是神明,还有为何他会接受供奉——现在这个问题终是得到了答案。因为水利会与人便利,而荒川之主是善水利的妖怪,仅此而已,就像风神会带来给人恩惠的风一样。

    不一样的只有,荒川之主并不会将精力放在他不擅长的事情上,而眼前的这个风神,则是得了一点人类的好处便对人类鞠躬尽瘁,哪怕自己的好意已经传达不到人们身边了也是如此。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喧闹声,“怎么,汝的神社还会放这样的小鬼头进来吗?”不善对付小孩的荒川之主皱眉,随后一转眼便跑得没影儿了。


4、

    黑童子走进鸟居的一刹那发现了异样——往日他能看到风神在屋顶上发呆的样子,而今天风神的身边却多了一个人。他揉揉眼睛,风神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了。

    是错觉吗?他皱了皱眉头。罢了,身为神主的孩子,他从小就能看到一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因此,村里的小孩子都不愿意接近他——只有那一个孩子例外。

    那个叫白童子的,出身普通农户家庭的孩子,很自然地向被孤立了的他伸出了手。以此为契机,黑童子开始慢慢融入了孩子们的圈子,但他始终认为白童子是他最好的朋友,更是他最重要的人。

    如果没有白童子,自己可能到现在都还是一个人,然后变成和身为神主的父母,以及下一任神主候补的哥哥姐姐一样糟糕的大人吧。不,如果没有那场奇迹,或许自己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白童子现在也已经不在了吧。

    ——神主的孩子是听得见神谕的。因而十年前,当风神通知神主带着村民们逃到安全的地方的时候,黑童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童子,而就在他打算飞奔出宅子的时候,却发现宅子的门已经被挂上了。幼小的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搬动门栓,而一家人则都在讨论怎么带上家里值钱的东西离开,丝毫没有去通知别人的打算。

    离开的日子终于是到来了。黑童子被母亲禁锢在怀里,他的父亲和哥哥姐姐们则是身上都背着家里最值钱的财物,他绝望地哭了起来,而母亲却只是以为他被远处隆隆的水声吓得哭泣,只是安慰他不要害怕,等找到了新家一切都好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听闻洪水退去的消息后,神主一家连夜赶回了村子,见村民们对风神感恩戴德的样子,连忙凑着热闹上去邀功。黑童子也跟在父亲的背后跑了出去——然后,看到白童子平安无事地站在祭祀的人群里,他高兴地流下了眼泪。

    随后,风神的神名被更换,村民们种下的庄稼连年歉收,而自己贪得无厌的父亲,竟编造出了“只有活人才能重新讨得已经变得邪恶了的风神的欢心”这般的谎言。

    救了我最重要的白童子的神明,怎么可能变成了坏人。

    黑童子一直想好好地感谢一下这位风神,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所以他才斗胆在父母前去听取神谕的时候前去找白童子,和他一起去参拜神社。而白童子见状,立马丢下手中的农活,拉起黑童子的手便跑上了山。

    “黑童子,听说你能看见风神大人,这是真的吗?”一路上,白童子一直在问,“那么能把我的愿望也一起告诉风神大人吗?”

    “大人能听到。”黑童子回答,“虽然,一般人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大人能听到所有的愿望。”

    “是吗。”白童子微笑着,不过黑童子却看到了他眼底露出的一瞬的悲伤。白童子的家庭不过是一户普通的农家,一定也饱受这些年的歉收困扰。而每次他们去祈求风神大人,要么是被黑童子的哥哥姐姐拦在了神社外面,要么就是无论如何祈愿都无法缓解河道日渐干涸,庄稼也无法生长的窘境。

    是的,黑童子想,不过大部分的愿望,都被那些糟糕的大人们拦在了门外了吧。


    在正殿参拜过后,黑童子从袖子里抖出一把钥匙——那是通往只有神主一家才能进入的大殿的钥匙。两个尚未长开的小孩子就这么偷偷溜进了殿内,也不顾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是禁地——会去阻止他们的人,此刻正在传播虚假的神谕呢。而通常只有风神一人的大殿,此刻却从里屋传来了说话声。

    “大人,如果要开辟这条河流,沿途的几户人家该怎么办?”

    “迁走吧,实在不行用狂风把他们的屋子毁了也行,反正那块地也快完了。”

    “以前我就想问,”黑童子听出来了,这显然是他们风神大人的声音,只是另一个声音十分陌生,听上去也不像自己的父亲——那个人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风神大人说话,他一脸疑惑地继续听下去,同时对白童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荒川之主大人是如何对风的使用方法如此熟悉的呢。”

    “不过是和一个家伙切磋百十来把后的本能罢了,那家伙可不似你这般恭敬,见人先暴风伺候。”

    “关东竟然有如此有个性的妖怪,那也是风妖吗?”

    “不,那是京都的大天狗。”荒川之主最终还是没敢说他一开始想象中的一目连是“长得和山童一样的大天狗”这般的形象,不如说他知道什么是山童吗?

    “那倒也不错。”一目连喝了一口茶,“我自从离开高天原,与来到这里的天皇立下守护的誓约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神主一家从来都是对我毕恭毕敬,附近的妖怪全都是需要赶走的对象,能够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偶尔来这里的兄长大人和小鹿而已。同荒川之主大人在一起我真的很愉快。”

    “荒川的小妖怪倒是从来都不需要赶走,反倒是被人类欺负的多。”说着,荒川之主便说起了前几日一个叫椒图的小妖怪因为轻信了人类而被人类所骗,最终差点死在人类的村子里,还要他前去救场的故事。门外偷听着的黑童子向白童子转述了他所听到的一切,谁料心思细腻的小孩子突然抽泣起来。“谁!”里屋的荒川之主突然大喝一声,一把拽开了拉门。

    “什么啊,两个小孩子。”荒川之主看到来人的刹那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吓得黑童子一个哆嗦,反倒是白童子没有什么反应,还趴在地上揉着被摔疼的屁股。

    “您……您是谁……”黑童子声音打着颤,问道。

    荒川之主啧了一声,倒是一目连赶忙前来扶起黑童子,又让黑童子扶起无法接触到他们的白童子。“这位是荒川之主大人,来自关东平原的我的友人。就是,我有一个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朋友……”一目连努力地向神主最小的儿子解释荒川之主的来历。一旁的白童子拽着黑童子的手,兴奋地问着“风神大人是不是在这里”,黑童子被晃得几乎没有听进一目连的话,只是对着白童子点了点头。

    “那么我可以说了吗,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和风神大人说的愿望。”

    空气凝固了。

    白童子紧紧盯着黑童子告诉他的风神大人所在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

    “风神大人。”

    “不知以活人为祭是不是因你而起,但是既然神主那么说了那我只能认为那是你做的。”

    “十年前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连同我所有的朋友一起。但是这十年间,我却因为这个村子突然出现的活祭传统失去了很多的朋友。”

    “我知道这个村子里的大家都过得很不好,但我相信一定不是风神大人变坏了的原因。黑童子相信风神大人不是坏人,所以我也相信。黑童子曾经帮我救下过好几个我的朋友,所以我能相信他,也因此相信您就在这里。”

    “所以,所以我在此向您请求——”

    “可以停止这荒唐的活祭吗?”


4、

    一目连早就明白,自己已经无法阻止神主了。

    拥有力量的是他,被信仰着的也是他,然而村民们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他——或者说,没有“一目连”这个神明。他们所能看到的是神主举办的祭典,所能听到的是神主编造的神谕。

    但是,自己至少还拥有力量,甚至有了一位能够在这种时候帮助他的友人。最开始“友人”一词不过是一目连不知该将荒川之主说成神明还是妖怪的托词,但是现在他俨然把这个虽然看上去很严肃,但其实会同自己聊天讲故事的,同样有点害怕寂寞的大妖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会阻止的。”

    他对着拥有无邪双眼的小孩保证道,虽然那个孩子并听不见。

    “我一定会阻止的。”

    与此同时,一道狂风吹过,在方才荒川之主所指的那个地方劈开了一条河沟。


    冬去春来,转眼荒川之主来了这个小村庄已经有一年。这一年的庄稼,虽然不能说长势特别好,但至少没有人会挨饿了。

    那个丑陋的山谷依然存在着,但是原本流向那个山谷的水流,在荒川之主的努力下重新朝着村子汇集了过去——虽然也不过是荒川之主指路,一目连去开辟新的河道这样的工程罢了。

    “这是,奇迹啊……”看着日渐恢复生机的土地,一目连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凡人都将十年前那场被退去的洪水视作奇迹,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后的灾难不过是奇迹的代价——他们眼里这都是因为“风神变坏了”。而土地的复苏,才是一目连眼中真正的奇迹。

    “荒川之主大人,谢谢您。”随后,背着开始生长出新芽的森林,一目连向荒川之主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他来到凡间后第一次向别人低下头。不过荒川之主的脸上,不知怎的却笼罩了一层阴云。

    “荒川之主大人?”

    “可以把‘大人’去掉吗?”荒川之主道,“汝将吾视作友人,而友人之间并不会如此称呼,连。”

    “大人,您刚才叫我什么?”

    “连,这样的称呼方式不对?”

    “才不对!”一目连突然抬高了声音,一脸生气。荒川之主几乎是第一次看到一目连脸上除了笑容和苦恼的神色以外其他的表情,“‘连’这个字是对神明的称呼而已,真要说起来的话我的名字应该是‘一目’才对。”虽然那不过是个蔑称,但是只要自己的子民得以安居乐业,蔑称与否他并不在意。而荒川之主则一把捧住了一目连的脸,撩开他遮住一边眼睛的额发。

    “汝,曾为双目。”他说,“彼时之名,可否告诉吾。”

    ——疑问的句式,陈述的语气。一目连这时才知道,荒川之主或许并不满足于只是做一个他的友人。

    就像白童子有很多朋友,但黑童子却把白童子视作他的唯一一样——友人这样的关系,说起来真的异常浅薄。而荒川之主为他做的事情,岂是区区一个友人就愿意去做的呢。

    “我明白了。”一目连说着,扯下了覆盖在眼睛上的绷带,向着荒川之主伸出手。然后下定决心,郑重地说出了那个已经不能被提起的,他真正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天之御影命’,称呼我‘御影’就可以了。”


    说起来,遇到荒川之主的那一天,还有此后的日子里,他并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呢。

    ——而后,山下传来的祭祀的鼓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妈妈,我见到过风神大人。虽然看不见,但是黑童子说就在那里,所以我也相信他就在那里。”

    “我向风神大人许愿了哦,希望能够停下活祭,这样。但是,稻子重新长出来了,可活祭还是开始了。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呢。”

    “不,不是黑童子的错,黑童子是不会撒谎的。”

    “这次就用我做祭品吧,我会这么和神主大人说的。然后,等到作为祭品到了风神大人那边以后,我要重新向他许愿。希望这场祭祀能够变成最后一次活祭。”

    “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一目连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早该意识到今天的山下非比寻常的热闹,好似要举行祭典,而这个时候会举办的祭典只有活祭一种。

    他已经尽全力给人们带去幸福,为了回答那个孩子的愿望,也是为了结束这个村子重复着的悲剧。但为何人们还是会以活人作为献祭给他的东西呢。而且,那个被推上祭坛的孩子,不就是那天攥着黑童子的手,跑到他面前向他祈愿的孩子吗。

    ——等等,如果这些活人,根本不是献祭给他的呢。

    神明吞噬活人确实能增强力量,但是这些年来他从未吞噬过一个活人——不如说,活祭如此声势浩大,可这次甚至是一目连第一次看清祭品的脸。那么,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这时,山体突然摇晃起来,从那个被劈开的山谷之中,钻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那怪物扭动着泥水构成的身躯,竟发出了神主的声音:“那个人类的身体我实在是受够了,所谓神的使者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喝了那么点东西就昏过去了,虽然他的小孩看上去很美味的样子。”

    这时,一目连才终于明白眼前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一直违背他的神谕的到底是什么。

    十年前他为了引导洪水开辟的山谷,已经渐渐汇集成了一座新的湖泊。而这个尚未成型的湖泊之中已经开始寄宿神明。初生的神明力量弱小,又不像他自己一般在高天原长大,也不像荒川之主一般一直受着其他土地神的庇护,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信仰成熟的风神。因此,这个新生的神明便附身了野心勃勃的神主——神主为了自己的地位,很乐意发布虚假的神谕去控制人们。就这样,湖神依靠主持活祭的方式吞噬人类获取力量,如今终于有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收集信仰的底气。

    而他的目标,则是抢夺风神的信仰。不善水利的风神与自水中诞生的湖神相比,哪一个对村民们有利高下立现,只是他没想到那个风神居然会找来专司水利的妖怪作为外援。他想,是时候露出真正的样貌让人们恐惧了。

    另一边,村民们也看到了这个巨大的怪物。“这是风神大人吗?”有人猜测着,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那巨大的怪物一句话都不敢说。“吾乃湖神,乃是山川河流生出来滋养这片土地的产物。吾,为实现汝等之愿望而来。”


    说完,湖水满溢,水流顺着原有的河道与一目连和荒川之主新开辟的河道潺潺流下。

    自那以后,那片土地流传着湖神的恩惠带来了泉水滋养了民众的传说,而湖神每年必取一男童进行祭祀的传统,也这么延续了下来。而原本庇护这片土地的风神,却被彻底地遗忘了,仅留下“山风吹过,如刃,令谷为湖”这般语焉不详的记述。


    一目连临近消失的时候荒川之主陪在身旁。

    他已经无法站起来了,神社也仅留下一根腐朽的柱子,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靠在柱子上休息。“其实我有点不甘心,但是大家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

    “但是我果然还是想要守护他们,哪怕现在的他们已经不需要我。”

    “那个神主很贪婪没错,可是湖神大人是个好人呢。”

    “什么也不要说了。”荒川之主亲吻了一下一目连的嘴唇,“汝想活下去吧。”

    “咦?”

    “不想也无所谓,吾想让汝活下去。那一天吾曾说过吾对某位神明感到迷恋——现在可以说了,吾所迷恋的神明,便是汝。”

    “是吗。”一目连用尽所有力气露出一个微笑,“只是我恐怕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妖怪了吧。”

    “吾之迷恋,与汝是妖是神无关。不如说,成为吾之同类,于汝来说是一件幸事。”

    “幸事,吗。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迷茫的了。”


    一目连起身,俨然已经是一副妖怪的模样。


终、

    “难怪妾身看那黑童子总觉得眼熟,原来是你的种。”

    听完一目连讲述的故事,地府的主宰者嗫了一口酒,“妾身也算是见过不少生离死别了,不过神明和神明,还有神明和信徒这样的故事可不多见。”

    “黑童子和白童子他们,现在已经转世投胎了吧。”一目连放下酒杯,“我没能看到他们最后的样子,只是听说白童子到了最后都想见到我阻止活祭。不知现在……”

    “呵,要那两个小鬼真的转世投胎了倒还好了呢。”阎魔轻笑,“不管你过去和他们有什么瓜葛,现在他们可是妾身重要的鬼使。怎么,想见你最后的信徒了吗?”

    “鬼使!”一目连惊讶,“可是白童子最后的愿望……”现在村民们别说停止活祭了,简直是把活祭作为了一种传统,虽然早已成熟的湖神大人已经不会吞噬活人了。

    “所以说汝最终堕落成妖也是正常,嘴里说着要守护人类,实际一点不懂人心。那俩小鬼最后的愿望只是永远在一起而已。本来以为汝也有想要同汝在一起的人,多少能理解这份心情的呢。”阎魔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被两人晾在旁边一个人喝闷酒的荒川之主。

    “啊,荒,荒川之主大人……”一目连突然发现自己光顾着关心两个孩子,把荒川之主晾在一边,慌乱之间竟冒出了敬语。

    “同汝说了多少次了,敬语禁止。”荒川之主拿酒盏狠狠地敲了一下一目连的头,而阎魔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

    下次,也这么捉弄一下冰山好了。冥府的主人微笑起来。


写在文后:

灵感来源是地域梗,当年日本地方贵族都自称神的后代(尤其连连他爸还是总氏神,换句话来说,到处都有称自己祖上是他的地方贵族存在),而小小黑是贵族家的孩子,他爸还是主持祭祀的神主。另外小小黑鬼化觉醒的妖纹和一目连有点相似,就开了那么个脑洞。

 

另外,其实这个湖是真实存在的,为日本最大湖泊琵琶湖,没什么中国人去过的一个景点。而一目连……或者说天之御影命的神社就在它边上,不大也不是很人气的一个神社。其中提到的神明来历为其官网上的传说,即是日本第七代天皇(约公元1世纪)在山上游玩时碰到了神迹,从此将其供奉起来。但是从现在能查到的资料来看,建立神社是在710年藤原不比等的命令之下,并且直到平安时代里面的神主全部都由藤原氏担任,直到后世才还给原本该是神主的三上氏……说不定他的信仰真的一度消失过,直到后世才被人重新记起呢。


存档

大概是接龙,不过反正这里也没人会看到。
毕竟我根本就没有粉啊(微笑)

而这时的一目连却显得非同一般的冷静。
那场毁掉他一个眼睛的灾难也好,方才的洪水也好,这一切只是某人倾注于他身上的恶意罢了。而这个某人,此刻或许正在某处逍遥自在呢。
是的,不论是神体受损还是信仰全失,甚至包括那个孩子的悲剧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某人的一个局,是扭转了“神”与“妖”的概念的他所设下的圈套。尚为神的自己眼中仅有自己的子民,从而无法看清这一切。而身为妖鬼——或者说,不再被神这一身份束缚的他,却反而能看清更多的东西。
失却一目带去的竟是更广阔的视野,这真是名为“一目连”的妖怪身上最大的讽刺。
他飞向风暴中央,一手凝结成风刃切开了巨浪,随后又将气流结成盾牌保护住山下的村民们。
那么问题就是,为何这个“某人”要如此针对自己与荒了。

众人都以为荒拥有预言这一天赋,然而只有荒自己知道这并不是天赋,而是与神明的连接。
真正能够预测未来的是自己背后的那位神明,而自己也只是将神明的旨意传达给大家罢了。——但是他,某一日却突然听不见神的声音了。
他以为是对人类的感情遭到了神明的唾弃,因为那位神明哪怕在神之中都是少见的将人类视为蝼蚁的存在——偶尔路过村子的福神也好,如今在自己面前的一目连也罢,这片土地上的神明似乎都是仁慈的,但是自己背后的神灵却仿佛不知仁慈为何物一般冷漠无情。
作为结果,他被人们抛入海中——再次拥有意识时已经是这般怨灵的模样。对人类充满憎恨的他,不指望自己还能听见神明的话语——有哪位神明愿意搭理一个连地府也下不去的怨灵呢,又不是人人都是一目连那傻瓜。但这时,那个久违的声音却在他的耳畔响起。
起初他不过是以为风雨的嘈杂令他起了错觉,但仔细一听却发现那真的是久违的神谕,只是这次神的声音听上去却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建御雷被替代了。现在的他目标是你身边的风神。”
短短两句话,让荒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正拼命抵挡风暴的一目连身上。鬼使神差地,他握住了一目连的一只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那摇摇欲坠的风盾之上。

这场灾难并没有持续多久。云层中透出一缕光,随后所有的雨云都四散而去。一目连抬头,并在与浮在空中的那个人四目相交的瞬间跪下身。“父神……不对,天津彦根命大人……”
“辛苦了,吾之子以及天津瓮星之子。”掌管雨的上神向两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锡杖一挥猛地朝向天空的另一侧——那是一个被厚重的积雨云包裹的模糊身姿。“仗着控制风雨的能力冒充鹿岛的主神,借此剥夺天津瓮星的神格使他的神子陷入悲剧,甚至对我的孩子下手……藤原的伪神,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伪神?”云雾中传出了“桀桀”的笑声,“谁才是虚伪的一方呢……不过是一只杂种、一只妖怪和一只半神半佛的怪物,也敢骑到我头上吗。不,你们这群乡巴佬或许不明白吧,当今世间可是藤原的天下!而我两面佛,也会成为仅次于天照的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