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口五僵散

鱼厨
刀学
打牌
扭曲
以上

【爻幽】无名之花悄然盛开(2)


(2) 


   六爻所居住的地方距离城中不远,本是都督与友人饮酒作乐的宴会场所,但战乱年代早就没了宴会的意义,这里也被荒废了许久,现在倒是便宜了自己。屋子正好能容得下两个人。山后有一方田地,闲时种些粮食也是可以自力更生。

    器物本不需要饮食,但是六爻往日在兵营中同将士们同吃同住惯了,也早已养成了一些人类的生活习惯。更何况幽谷比起箜篌化形,更像是个人类的孩子——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为了让这个孩子不再误入歧途下去,六爻决定暂时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监视。

    他手中结印,封住了屋子的大门,随后前去城中打算为幽谷添置生活用品。

    幽谷见外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轻轻拨弄起箜篌的弦。只是琴音无论如何都连不成曲调,他干脆将箜篌扔在一旁,闭上眼睛,六爻的身影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幽谷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人,不仅丝毫不惧怕自己,而且以一种温和的态度对待自己,甚至还修好了自己视作半身的箜篌——不对,按照他的说法,这把箜篌如今真的成为自己的半身了吧,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某处同那个乐器紧紧地栓在了一起,这着实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但是幽谷并不排斥。

    六爻的房间里放着许多的兵书与棋谱,幽谷随手拿了一本读了起来,内容有些晦涩但他也勉强能懂。他甚至还在书架上翻到了几张落了灰的乐谱。六爻不像是懂声乐之人,这估计是那个被他称作主公的人留下来的东西吧。

    幽谷重新抱起箜篌,照着那张乐谱弹奏起来。那是一首十分欢快的曲子,本是描绘人们在山间嬉戏、饮酒作乐的景象,但幽谷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体会那样的氛围。

    因为,一旦想到那些权贵,他的脑海之中便会浮现那些面目丑陋的武士们,将他捉起来打算献给邻国的场景。并且自己的父母丝毫反抗,反倒是一脸自豪地同意了。

    “我们家那个只知道弹箜篌的小子终于能有出息了。”

    那个曾经赞扬过自己乐声的母亲,最后竟对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想到这里他顿时明白了,为何自己没有就这么摔下悬崖死去,而是以这样的身体活了下来的理由。

    ——幽谷在变得不是人类之前,早就不是人类了。

    正因如此,重生后他才会如此执着于“自己是人类”这一事实,并杀死了所有认为他只是一个道具,或者给他安上恶鬼身份惧怕着他的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六爻也应该去死才对。想到这里乐声戛然而止,因为幽谷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对六爻恨不起来。

    他是第一次对幽谷说出“请你至少爱惜自己”的人。

    他是第一个出言否定幽谷不是人类的人,却也是第一个将他视作与自己同样的“人类”而尊重着的人。对幽谷而言这种感觉如获至宝,但是唯有一点令幽谷十分在意。


    六爻的心里永远住着那一个“主公”,幽谷并不想让他这样。他的眼里,应该只有自己才对。


    门被推了开来,是六爻回来了,带回来一些换洗的衣服与吃食。见幽谷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一张乐谱,便会心一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别看我了,我不懂音乐。这张乐谱是主公留下来的东西。”

    “嗯,我知道。”

    幽谷回答道,声音却低沉了下来。“六爻喜欢这首曲子吗?”

    六爻本想说自己不喜喧闹,看到幽谷一边说一边拨弄箜篌上的蝴蝶雕刻,觉得不能伤了这孩子的心,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喜欢的。”

    “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

    幽谷突然站起身,阴沉着一张脸道:“你说喜欢也是因为那个叫主公的人吧。说着要收留我,不过是想要把我献给那个人吧。”

    “六爻,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说着,幽谷突然哭了起来,“但是我却做不到让你也喜欢上我……我的琴声,惑得住那些罪人,却唯独惑不住你……我不想让我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会。主公对我不过是有恩而已,自那一日负了主公起我便已经不再侍奉其左右。”六爻一手抱起幽谷,另一手擦干他的眼泪,“幽谷,你虽生得一副美丽的皮囊,却还是个男子吧。那便不要轻易流泪,也不要用那种邪术使我屈服于你。”

    “我虽不会被你的琴声迷惑,但我可以喜欢上你。”六爻一边说着一边将什么东西放在幽谷的手心上,那是一枚白子。“棋分黑白,身为六爻棋化形的我亦不例外。我现今已将白子交给了你,就意味着你已经拥有了我的一半——那个从遇见你开始成形的,对世上的所有人温柔以待的白子。至于另一半……”六爻棋摇了摇另一只手上的黑子,语调陡然一变,“就要看你是不是能真的打开我的心了。”

    说罢,他便抛着手中的黑子,关上了门。

    “六爻好像换了一个人……”幽谷抱紧了怀中的箜篌,倒在床上,一眼瞥见那本被他读到一半就没读下去的兵书。兵书中夹了一幅地图,幽谷将它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做了注,一看竟是关于如何将涨潮的河水引向村庄,以水围城,进而攻下城池的示意图。

    幽谷本就对兵法略知一二,也明白这无疑是一个残忍的战术。直到这时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虽然六爻一直都待自己很温和,但是归根结底,能想出这种战术的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残忍狠辣亦是他性格中的一部分。

    “没关系。”幽谷收起了地图,将兵书合上。“我虽不能惑住你,但是我依然会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眼里除了我容不下其他人——不管是哪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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